他的憤怒本就無處發泄,現在氣自己,也只是徒增煩惱。
之前與路由其剛認識的時候,他問過路由其是哪的人,路由其說自己是深淵之城附近的一個小村子里的。
村子里有個水庫,他家就在水庫的邊上,周圍啥都沒有。
照理來說,那么偏的一個地方,應該不會被那場災難波及,但莫靈詢問起路由其的家人時,他卻十分平靜地回答道:
“都沒了。”
路由其比莫靈還要小幾歲,看上去就像大學剛剛畢業的學生,可他回答的時候,卻像是個看淡了一切的中年人。
回答完莫靈的問題后,路由其又像沒事人一樣聊起了其他的事情,好像根本沒有觸碰到他內心的痛楚。
莫靈當然知道,那種痛苦是絕對沒辦法逃避的。
在深淵降臨之后的幾年,自殺率上升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但人們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不去斥責這種現象。
時間會讓憤怒與痛苦埋得越來越深,也越來越隱蔽,甚至人們都不會再提起,就算提起,也只是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
但只要那心口的“大坑”還在,就沒有人會忘記。
人類對于深淵的憤怒,穿過了心臟,滲透了骨髓,烙印在了靈魂的深處……
可除了憤怒,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要把崩塌的殘垣斷壁清理出去。
要把搖搖欲墜的建筑炸毀拆除。
要在廢墟之上建立起新的城市。
要立起一座石碑紀念逝去的人。
要拿起花束獻給奉獻與犧牲者。
要擦干眼淚拿起武器瞄準遠方……
……
路由其看著莫靈,不需要說話,莫靈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憤怒,是留在最后的。
莫靈的拳頭漸漸松開,恢復了平靜,他拍了拍路由其的手,表示自己已經沒事了。
他們都沒忘記來到這兒的目的……
“永渴者,我們想知道繞過淵孔篩選的方法。”
“我的確有你們想要的知識,但你們需要拿出其他的知識來交換。”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
眼球說到一半,突然飄了起來,留下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背影。
那有些詭異的球形身影懸浮在空中,映照在昏黃的燈光下,連接在眼球后方的視神經緩緩蠕動,像是邪神的觸手般,將婆娑的影子投射在古樸的桌面上……
正當眾人都以為它要獅子大開口時,眼球又緩緩地落回了對面的座位,平靜地將交換的條件說了出來:
“我需要在場的兩位人類,給我念幾首詩。”
“可以是自己現寫的,也可以借用古人的……”
“嗯,我想想……主題是——”
“復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