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某種程度,這官員說的也沒錯,景枡郡的度田令確實實施的很不徹底。
畢竟景枡功臣占據著中樞的大半高位,實力雄厚,那些地方官員哪里敢去得罪他們。
一時間宣德殿內便啞了火,崔佑也不好再說什么,這時文帝就開口了。
“此事朕已然知曉了,昨日便已派人下去核實,若是地方官員真有失實之處,一律會嚴懲不貸,這樣應該能讓天下人心服吧。”
聽到這話,反對度田的官員們只能悻悻然的坐了回去;畢竟文帝都一視同仁了,你還能說什么呢。
而景枡功臣這邊也是臉色難看的很,不由開始估摸自己這次得出多少血,越想越心疼,于是看著這幫反對度田的官員就更憤怒了。
見底下人消停下來,文帝說道“好了,今日找你們來,是要商議如何處置叛亂,不要再跑題了。”
隨后便專門點了霍不疑的名,讓他上來說說具體想法。
“陛下,諸位大人,依臣淺見,此次叛亂應當分為兩種。
第一類,是無辜百姓受官府盤剝,以為是朝廷將他們的房屋草垛一概計入田畝,好多征他們賦稅,是以激起民變。
這些人,須以安撫為主,剿滅為輔,把事情說清了自會散去,若還不肯棄械投降者再殺不遲。
第二類,則是當地豪族裹挾無知百姓,反抗朝廷的政令。
對于這些人,就該以雷霆之勢直接剿滅為首者,讓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究竟該聽誰的話。”
而在聽完霍不疑得話后,皇帝直接給出了結論“朕也認同子成得話,此次還是應當剿撫并用。
若是叛亂之徒自行散去,朕也不多計較,若是繼續冥頑不靈,一經查出亂軍首腦,全族一律遷徙至并州北部或揚州南部。
一來這兩州地廣人稀,他們也能有個生計,二來能阻斷與原籍的聯系,叛亂自消。”
這上下承接得那個順暢,明顯就是事先商量好的,這場朝會就純是走個行事嘛
而且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文帝得找個處置方法,可謂是老辣之極,正好是打在這幫反對度田官員的腰眼上。
畢竟說到底,這回叛亂四起,為的并非個人榮辱,而是家族利益所至,查明哪家支持叛亂,直接將這家族從當地連根拔起遷往他處便是,這叫釜底抽薪。
因此這幫人一聽這話,便齊齊撲倒求饒“陛下,萬萬不可啊世族根系在于宗祠,因此便難離故土。
觸犯律法者不過數人死矣,何至于全族遷徙,到時失其財貨、不識風俗,這是要毀家滅門啊”
文帝聽后臉上一片和善,回道“卿家言重了,遷徙后官府也會給他們土地,怎能叫滅門呢。
前朝武皇帝不還頒布了遷茂陵令,勒令天下豪族按期遷徙,也沒見哪家豪族就滅門了,你們不要危言聳聽。”
當然,文帝此時專門提起遷茂陵令,也不是隨口說的,而是在警告這些不愿執行度田令的官員,自己已經是有所寬容了,讓他們不要得寸進尺。
但實際上,文帝自己也知道,真要再強行遷茂陵令,那恐怕也是不現實的。
畢竟自己的統治的基礎與西漢時已大有不同,雖然文帝也羨慕漢武帝能憑借著遷茂陵令和鹽鐵國營將國家財富集中到君主一人之手,可以隨心所欲地大規模攻打匈奴、大規模興建宮室、園囿。
但他也需要考慮現實,自漢武帝死后,遷茂陵令便已經無法再正常運轉,直至漢元帝時期廢除遷茂陵令,地方豪強得實力便已經得到了極大得加強,自此尾大不掉。
而在他自己爭霸天下得道路上,也是一路得到這些世家豪族支持才能成功的,就連他賴以起家得根基也是景枡郡得世家豪族。
只是一道度田令,讓世家豪族出出血還行,但要真的斷他們后路,只怕這十三州就真的是處處烽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