誦經聲、嘶吼聲在漆黑斗室之內混成一團,陡然間變成了一種更為深刻、更加偏執的聲音,那聲音在蘇午的耳朵里、眼睛內、鼻孔中、嘴巴里在他周身各處不斷響起,像是一只堅硬無比的鉆頭一樣,試圖鉆開他的骨骼,灌進他的思維里
而他的心識堅固如金剛菩提,根本不受這聲音裹挾。
他的血液里流淌出強盛的氣韻,那般氣韻又在他身后聚集形成一面黑紅大輪,輪盤收縮,鼓聲震徹
咚咚咚咚
轟烈的戰鼓聲中,那偏執可怕的聲音便被壓制了下去,只在虛空間一遍一遍地低回著
“眾生無邊誓愿殺殺殺殺殺
煩惱無盡誓愿斷斷斷斷斷
法門無量誓愿破破破破破
佛道無上誓愿滅滅滅滅滅”
蘇午在這低回的誦經聲下,走入四下氤氳黑霧里浮現出無數魔類佛類的斗室之中,返身關好了身后的那扇漆黑鐵門。
一道道正氣符鎖鏈纏繞在鐵門之上,將鐵門封鎖得更加嚴實。
不致此間的異常泄露出去分毫。
蘇午向對面坐在半佛半魔頭顱石像上的鐘遂頷首致意,鐘遂亦沖他頷首笑了笑,鐘遂的身影變得有些淡了,像是一道影子。
盤腿坐在鐘遂對面,蘇午無視了四下里奮力掙脫黑霧,朝他靠近而來的那些恐怖佛類、魔類,向鐘遂說道“今時的鐘先生是死了的,還是活著的”
“已經死了。”鐘遂搖了搖頭,開口道,“不過是借這門后鑒真的力量,讓自己的一個念頭留存至今,等待與蘇師相見。”
蘇午看著鐘遂座下佛頭,也跟著笑了起來“如若鐘先生當下是活著的,事情反而有些棘手了還是死了好,死了好”
鐘遂也跟著笑。
當下鐘遂這個念頭的狀態,亦已有些不正常,逐漸開始與他坐下那佛魔石像同化,若當下是活著的鐘遂被佛魔石像同化侵染,此事自然極其棘手,蘇午不好處置。所以幸好當下只是鐘遂一道念頭留存在此,縱被佛魔石像侵染,蘇午亦有余力不叫他造成甚么危害,將他打散在這門后的斗室之內。
兩者相對笑了一陣。
蘇午忽又收斂笑意,向鐘遂正色道“我自心仍舊希望,鐘先生能夠真正活到今時,今時從閣下口中得悉鐘先生已經死了,心里總有幾分難過。”
“世間之人里,多幾個長生不死者,便要多幾個尸位其上的老怪物。
生老病死,該是世間正理。
我不在意自己壽命長短,活過這一世,我已有我的精彩,也請蘇師不必為我之生死難過,這是尋常事,你我便以尋常心,坦然接受罷。”鐘遂面上笑意不改,接著與蘇午說道,“先前與蘇師分別之際,我曾經說過,若我殞命,會留下一部筆記在這扇門后。
屆時,蘇師可至門后閱覽筆記。
不過后來事情超出我之預料,我之所知,卻不能以筆記形式告知于蘇師了,索性消耗一些壽元,在這門后留下這一道念化身,等候至今,與蘇師相見。
蘇師,我時間不多。
鑒真神韻對我之同化已經日益加深,在我被它徹底同化以前,我會將我所知盡數道出,此后便須請你鎮滅這道念化身,重新加固對鑒真神韻的禁錮。
這鑒真神韻與鑒真的關系,便似想爾與太上玄元、祖天師的關系一樣,看似系出同源,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你禁錮它時,萬莫掉以輕心”
“我都記下了。”蘇午點頭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