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午陡見玄宗皇帝突然而來,還疑惑于對方的目的,聞聽玄宗皇帝所言,他面上亦露出了笑容。
當下玄宗此舉,無疑更將他個人的地位聲望,又往上推高了數層。
既是要察禁天下詭事,便須有天下法脈配合。
玄宗大抵是顧慮以蘇午如今之聲望,不足以引來天下法脈輔佐,是以以自己萬金之軀,親自承接蘇午的灌頂之禮,以此來凸顯蘇午、凸顯不良帥修行之高深,在他圣人眼中地位之輕重
與這樣聰明人溝通,確要輕松許多。
諸般蘇午未能想及的情況,圣人都一一為他鋪好了路。
蘇午心中微微有些觸動。
而法智等佛門僧人內心的觸動卻比作為當事人的蘇午更大了許多如今圣人雖是指不良帥張午為他降示灌頂,與他們佛門看似關聯微弱,然而,不良帥為圣人施降灌頂的場合,畢竟是佛門鐵佛寺中
僅是這個場合的選擇,便足夠天下人臆測諸多,重新審視自身對佛門的態度了
更何況,所謂灌頂之禮,畢竟根出佛門密宗。
圣人愿承灌頂,亦表達出了他自身態度的微妙變化
今日以后,佛門日漸傾頹之勢,必將就此扭轉矣
法智等高僧,于瞬息之間想明白了各種關竅,他們臉上歡喜難抑。蘇午則向玄宗皇帝躬身行禮,道“圣人負有巨唐氣運,身有大造化,以臣下之修為,卻不能叫圣人受施灌頂,即脫胎換骨。
天下間,亦無人有此般手段,憑借一次灌頂,便令圣人脫胎換骨。
我之降示灌頂,亦只能令圣人身體康健,消減災病。”
“身體康健,消減災病,已是不知多少百姓求而不得的幸事了,不良帥愿為朕躬施降如此消災減病之灌頂,朕頗為滿足。
至于所謂脫胎換骨,羽化登仙種種,朕躬倒是從未想過。”玄宗皇帝在褚豆等禁軍扈從之下,走近了蘇午身畔,他令跪倒在地的諸僧免禮平身,自顧自地盤坐在了佛殿抱廈中央蒲團上。
玄宗打量四下,面上笑容更濃“便在此地,請不良帥為朕施降灌頂罷”
“遵命。”
蘇午點頭答應,與玄宗皇帝相對而坐。
二人反應尋常,卻忙壞了鐵佛寺的僧人,諸僧紛紛忙活起來,又是擺上諸般香爐燭臺,又是搬來木魚銅罄,又是鋪上香案,設上道壇,又是端來鮮與瓜果,將諸佛像陳于案上。
諸僧圍繞蘇午與玄宗皇帝,設了大法會。
銅罄與木魚齊鳴,此間鐘鳴一聲聲無有止歇,梵音佛唱更傳到了九霄云外去,恨不得叫滿長安的人盡在這一刻知曉,圣人駕臨鐵佛寺,受不良帥施降灌頂大禮
“我為圣人施降之灌頂,名曰吉祥灌頂。
取以性中真如之源,攝作天水,圣人受天水灌頂,可以消災減病,身體康健。”蘇午捧起了法智遞來的金瓶,向玄宗皇帝躬身說道。
法智在旁佝僂著身子,一副甘愿為奴為婢的模樣。
“好。”
玄宗點了點頭,其實對于蘇午施降的什么灌頂,并不是太感興趣,他為的是這一重儀軌的施行,如先前的拜將之禮一般,對這重儀軌具體有甚么效用,他并不太在意。
如同蘇午所言,玄宗身負巨唐國運,富有四海,天下諸法任他閱覽。他自身更有李氏皇朝代代相傳下來的法門修持著,有列祖列宗施降下來的種種庇佑在唐宮之中、東都宗廟之內,蘇午更感應到了本源神的存在,巨唐供奉有種種本源神,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樣一位帝王,不僅拿捏著世俗權柄之極,自身及背后的勢力,更掌握著天下力量之巔頂,所以天下間甚少有他能看得上眼的東西。
蘇午也不可能以輪回詭韻為玄宗皇帝施降灌頂且不提輪回詭韻能否真正落在玄宗身上,便是它能夠被施降于玄宗皇帝身上,玄宗皇帝亦必有察覺,當下君臣相諧的局面必將因此盡遭毀壞。
二者合力治天下詭的展開,此后灰飛煙滅。
此非蘇午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