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祖聽得蘇午所說,未再言語甚么。
兩人結伴往慈恩寺后院走去,行至中途之時,一隊甲士自前院而來,正好與兩人碰面。
甲士隊伍當中,那領頭的肉山將軍褚豆向蘇午躬身行禮,道“圣人有請。”
蘇午與陶祖相視一眼,陶祖擺了擺手,自行離去,蘇午則在眾多甲士簇擁之下,離了慈恩寺,直往禁中而去。
數日時間之內,蘇午頻頻出入宮廷,今下亦已有些輕車熟路。
玄宗皇帝已在殿中等候,見他來到,與他寒暄幾句之后,便直入正題“蘇卿今日往雁塔之內探查,可有甚么收獲”
圣人言畢,便抬起雙目,盯著蘇午面孔。
蘇午回道“雁塔底層,有一處隱秘機關,可接引佛弟子往塔下龍脈之中去。
那雁塔之下的龍脈交織之地,修筑有一座陵墓。
陵墓規格甚為僭越,墓主人身著龍袍、諸隨葬品、祭物皆與至尊規格等同墓主人是個老嫗”
“老嫗”玄宗皇帝聞言,忽然冷笑了幾聲,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當下也放松了些許,“天后病重之時,令長安諸地重修三百余座廢棄佛寺,將各地僧侶充實于其中,為其祈福。
當時業已荒廢的慈恩寺,便有人數最多的僧侶充實入其中,工匠整修這座寺廟,日夜不停,寺廟修成之日,內中諸多工匠、僧侶或因病疾、或因意外,紛紛身亡,此時一時為長安百姓謠傳,稱慈恩寺不祥,至玄奘修筑雁塔以后,諸般議論之聲方才漸漸消止。
如今看來,他們并非是身亡了,而是轉入所謂龍脈深處,為天后修筑她的寢陵去了”
蘇午點了點頭“陵墓四壁之中,確有諸多僧侶尸骸被砌入墻中,皆作雙手合十之姿勢,為墓主人日夜祈福。”
玄宗對此并不在意,只是忽向蘇午問道“你說那陵墓主人乃是個老嫗你可曾親眼看到那老嫗的尸骨”
“親眼所言。”蘇午肯定道,“離開那陵墓之時,我業已在現場設下八門封鎖陣勢,鎖閉現場。
那老嫗如不能死而復生,從墓室之中爬起來自行走脫,便一定還會老實躺在棺槨之內。”
聽到蘇午所稱死而復生四字,唐明皇眼皮狠狠地跳了幾下。
其沉默了一下,招來侍候于角落中的太監“為朕更衣”
高壯太監躬身應聲。
玄宗皇帝轉眼看著蘇午道“蘇卿,稍作等候。朕與你同去雁塔之內探看”
“陛下,那樣兇險之地,您怎能親自去”高壯太監話音未落,忽然撞到了玄宗皇帝的眼神,其頓時打了個冷顫,再不敢多言,引著玄宗皇帝往別處更衣去了。
蘇午坐在殿中,并未等候太久,換了一身似尋常富貴人家裝束的玄宗皇帝,便在諸侍衛扈從下,與蘇午一同離開了禁中,往大雁塔匆匆而去。
其白龍魚服,微服出訪,非為別事,正是為了確認雁塔之下,是否真有一座規格僭越的寢陵
寢陵內,又是否真有一老嫗的尸骨
天后如夢魘一般纏繞在玄宗皇帝性靈之中,這個噩夢令他初登九五之時,不敢有半分松懈,勵精圖治,英明決斷,令大唐在開元年間,進入極盛之世,但在這個夢魘真正消散,不可能再幻夢成真之時,玄宗皇帝又陡地松懈了下去。
從此以后聽信讒言,寵信奸賊,縱情享樂,最終致使大唐由盛轉衰大唐的興盛璀璨而短暫,大唐的衰敗則綿延了百十余載。
當玄宗皇帝跟著蘇午再入大雁塔,經過那立有慈氏越古金輪圣神皇帝的巨碑,在陵墓深處浮雕精美、眾多隨葬品貴不可言的棺槨之中,看到那具著龍袍的老嫗尸骸之時,其眼神里的忌憚、忐忑忽然間就消散了許多。
一個心結在他見到陵墓中的老嫗尸骨之時,徹底打開。
他忽然覺得頭頂那重看不見的桎梏,在此時倏忽解開來
在此般闊大陰冷的墓室之中,玄宗皇帝甚至笑著側身與身后的蘇午說道“如此殘毀模樣,絕無死而再生之可能了罷”
蘇午神色平靜,肯定了玄宗皇帝的話“只以此尸骸而言,生機徹底斷絕,腐朽許多歲月,因果斷滅干凈大羅親至,亦不能令這具尸骸死而復生了。”
原本姿態有些放松的圣人,聞聽此言,卻陡地沉默了一下,隨后喃喃重復起了蘇午的話“只以此尸骸而言,只以此尸骸而言殘毀死去的只是一具皮囊而已,她還能借身還魂
我倒忘了,險些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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