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語聲平平淡淡,但那句蓋壓此岸及下所有兇怖言語聲落下,其身后群道的呼吸不禁都變得粗重了許多
有些先前拒絕、反對含光子提議的小宗掌教,此時甚至面色泛白,眼中失神
場中一時寂靜,只有清風掠過四下。
李含光看著蘇午,問道“君又何如”
蘇午面上波瀾不生,他一手按住了旁邊的陶祖,一手點在身前漸熄的火堆之上,如金液流淌的薪火陡將那堆灰燼再次點燃,金色薪火之中,又有令厲詭顫栗、膽寒的洪爐火爆發彌生
火焰熊熊不息。
蘇午道“我以此火,可否令天下灶神弟子盡俯首”
李含光仰頭望著那直沖霄漢的洪爐烈火,眼中異彩連連“可矣此般大火,已能鎮壓鬼王。”
今時大唐將厲詭分作四個層次,即惡詭、厲詭、鬼王、天詭,其中鬼王層次,對應現實之中的荒級以上,乃至接近災級的厲詭,而所謂天詭,有時指造成巨大災禍,可比天災般的厲詭,有時亦指神話傳說中的那些大神靈、大惡鬼。
“但灶神傳承遺于鄉野,聲勢不振,只能聚攏灶神弟子,于治詭大事之推動,其實微弱。”含光子低下頭去,又言語道。
蘇午未置可否,他一勾動手指,那直沖天頂的洪爐大火便倏忽收攏,緊跟著
轟烈而毒辣的某種神韻,陡地出現在李含光的神意感知中
他陡然擰緊眉頭,就見蘇午腦后那片漸暗的虛空中,忽然浮現一顆火洞,火洞真實存在于彼處虛空,就好似有人以火引將虛空燙出了一個窟窿一樣,那火洞一現,張牙舞爪的樹影就遍及了蘇午身后虛空
十二道主支在天中蔓延,一道主干直通天頂
滾滾巖漿纏繞在那龐大的,仿佛包容覆蓋了這方天地的巨樹投影之上
“以此儺神,可否令天下儺脈、端公法教低頭”
李含光垂下眼簾,神色鄭重“可矣。”
蘇午身后浮現的東王公儺神乍然回歸火洞,那顆火洞又消散于沉黯虛空中,他結跏趺坐,手掐智拳印他的自性驟然化作了熊熊火光,那般明亮火光,令此下已昏暗下去的天地,陡然間亮若白晝
臨渭河而居的集鎮上,已經躺在床上歇息的百姓,陡見窗洞外漏來明亮日光,竟以為當下已經天亮可他們方才躺到床上不久,于是一個個都披衣起身,往窗外探看。
高崗上。
蘇午剎那住空,在這一個剎那,他的法性令在場所有僧人無不頂禮膜拜
印知看著那照徹諸千世界,乃至令自己都看到了自己的菩提心的性光,他內心忽然涌出一股沖動,眼中情不自禁淌下熱淚“假使熱鐵輪,于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
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
無邊光明中,又傳出無盡佛唱聲“世尊此日月輪,可使墮落,妙高山王,可使傾動,世尊所言,無有異也
世尊所言,無有異也”
遠處獨坐于馬車中的鑒真,看著透過車簾,漏進車內的性光,他陰沉干枯的面孔上,忽然流露一抹安心的笑容“弟子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照徹天地的性光之中,浮現出蘇午的面容。
蘇午看著在自身法性傾淹之下,依舊不損神形,遙在天邊的李含光,開口道“以此法性,可否令天下半數以上佛弟子虔誠頂禮”
含光子神色慚愧地搖了搖頭,道“可以。
道友貫通諸般修行,足以令天下半數以上法脈,盡為道友所用,而我不能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