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連夜雨,王據正自驚惶不定,他座下健馬猛然揚起前蹄,大馬整個人立而起,騎在它身上的老道反應不及,當場被掀翻在地馬兒旋而揚蹄往遠處踏奔,王據從地上爬起,拔出頭頂玉簪,掐了個指決,引一道符箓于簪上,玉簪貫空,直往那脫逃的馬兒身上扎刺去。
此時,群山晃動的越發激烈,王據也無暇去理自己方才手段是否奏效,宰了那背主的畜生
他稍稍觀察四下山形,便選擇另一條小路,匆匆穿過一片山林臨近了山林一道溪澗。
那溪澗在林中奔騰,王據臨近的溪段,正是水勢湍急之處。
他見水中白浪翻騰,自身修為淪喪大半,也懼怕被惡水卷走性命,便沿溪澗往上,終至溪澗水流平緩、水道狹窄得一腳就可以跨過的溪段,這片溪流安靜流淌,近乎無聲,與下游那般激烈湍急的情景有天壤云泥之別。
澄澈溪水下,泥沙土石清晰可見。
王據垂目看了那溪流一眼,先看到那溪水中小魚兒游曳擺尾,在溪底泥沙上勾勒出了四個字遇水則敗。
一見水底浮顯的四字,王據霎時臉色灰敗,才邁過溪流的一只腳掌慌張收回,他伸手入水底,想要拂去那幾尾游魚勾勒出的四字,卻在溪水被他手掌攪渾之時,水面漣漪不斷,他的影子映在那水面漣漪上,越發扭曲模糊,變得越來越不像他自己的影子一清秀高瘦的道人從水中浮顯面容,年輕的面孔上,滿是悲痛,這年輕道人雙手抱住王據探入水底的手臂,口呼“師祖”
“明燈明燈”
王據眼神大駭,想掙脫那雙從水中探出的手臂,身上氣力卻越來越少
一道道閃發諸色神光的符箓從他身上脫離,盡落入了水中,隨水流向下游,溪澗水液也作五色斑斕之色。
李含光收攏五指,掌中山巒河澗世界蕩然無存。
他的目光從掌心挪開,轉而看向在場群道,笑著道“不肖弟子王據,今伏法矣。”
含光子直接出手,表明了自身對當下事的態度
群道相顧駭然,不敢聲言
滿場寂靜
他們原本以為,天師道干系重大,今道門領袖含光子有意聚攏諸宗法脈,為鎮詭之用,必然要平衡諸方利益,既不會令某一方太過得勢,亦不至于令某一方受損過甚。
正是基于這種認識,群道覺得,含光子最終必會干涉那不良帥與張天師斗法之事,令此事最終有個體面的收場,既不會叫不良帥失了里子,也不會令天師道失了面子。
可他們卻沒有想到,含光子當下確已出手干涉此事,可他卻是旗幟鮮明地對蘇午表示了支持
這是要不惜折損天師道這么一大宗勢力,也要結交不良帥張午
含光子何須如此又何必如此
蘇午目光從含光子身上挪開,掃過在場群道,他倒知道含光子為何如此。今下群道雖與他結為盟好,但其實仍舊各有異心,內部不能統諧如一,須要有個強橫人物,徹底掃除異方,將諸道擰合于一處。
含光子能將此事勉強做到六成。
而蘇午自問,可以完全做到。
他與張大洲斗法,早不是因為私心好惡了,只是恰恰因為這位張天師撞到了槍口上而已。
蘇午垂目看著臉色煞白的張大洲,出聲問道“閣下思量得如何了你若自覺不敵,當下仍可以認輸。
只是先前充作賭注的東西,卻必須交出來。”
張大洲今下如被架在烈火上燒灼一般,在這熱火燒灼之下,他卻心頭冰涼,迎著蘇午的目光,他垂下頭去,良久以后,終于顫聲說道“天師道體統在此,貧道可以于斗法之中敗落身死,卻絕不可能俯首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