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而斑駁的詭韻從鑒真和尚這具完整神韻身上飄散而出,漫淹于當下的道觀之中,令道觀各處彌漫著濃郁的尸臭,陣陣詭笑之聲、種種邪異之相在道觀四處頻頻出現。
此般由群詭詭韻參合神韻之后散發出的變質詭韻,對于活人本就已然具備等同兇級厲詭的殺傷力,蘇午原本若要將之祛除,少不得放出薪火,方能將之煉燒個干凈。
然而,他如今只是站在鑒真完整神韻身前,那種變質詭韻便盡蜂擁向了他,隨后在一剎那間被他自身五臟祭廟吞吃下去,再不能于此間留下絲毫痕跡
“今下長老須守住心神,不要關注外界變化,更不可窺視我身上變化我須借你身上流轉的天意神韻,追尋天之根脈,天根之處會有何種變故,今下尚且不能明確。
只是到時尋索你之性意之時,或許無暇他顧。
你貿然窺視于我,我又無法及時幫你封閉五感的話,先前情形必然重演,而且后果只會比先前更嚴重你固守的執念,極可能會就此徹底毀壞,煙消云散而去了”蘇午神色嚴肅地叮囑著鑒真。
鑒真這具完整神韻身背后背著的漆黑地藏王佛輕輕點頭,開口道“貧僧知曉利害輕重。”
“算了。
你雖能作保證,但屆時未必不會有天意誘你窺視于我,如此反而毀傷了你自身。
還是由我來封閉你之心識罷。”蘇午搖了搖頭,伸手推出一掌,按落于這具完整神韻身的腦頂
手掌落下,鑒真只覺得好似有一雙手遮在自己眼前。
這雙手不只遮蔽住了他的目光,更遮蓋下了他的心念,令他只能將心念定在軀殼當中,無法向外延伸一分
在鑒真心念被困鎖住的這個剎那,完整神韻身的腦頂同樣出現了一道赤紅的掌印,掌印之中,掌紋鮮明,每一道掌紋皆散發出玄黃神韻,此般神韻引致攀附、粘合在鑒真這具尸身上的一道道厲詭們盡皆顫抖著、不住地后退著,用盡一切辦法地遠離它
群詭顫栗著退避之時,縈繞在群詭之間的一縷縷天意神韻,卻被那玄黃的神韻吸引,盡朝著那道掌印蔓延所有天意神韻聚集于掌印掌心之中,拼湊成了一副完整的拼圖。
拼圖中,肉髻盤于頭頂,一身漆黑法衣而身若白玉的地藏王佛,盤坐于十二品蓮臺之上。
十二品蓮臺每一片蓮瓣皆垂落鎖鏈,那漆黑鎖鏈纏繞著、鎮壓著無數厲詭
這以蓮臺接連的鎖鏈鎮壓無數厲詭,雖身披兇怖詭邪的詭皮法衣,但不減其莊嚴真性的地藏王佛,才是鑒真的圓滿之我
他如今執念所化的渾身纏繞漆黑鎖鏈、詭氣凜然的漆黑地藏王佛,與這真正的圓滿之我卻是相去甚遠
鑒真的神韻修行,從一開始就因其執念過深而走岔了路。但此般走岔路,也讓他領略到了別樣風景
不過這或許也是一種冥冥注定。
大和尚確無佛智,按部就班參修佛法,只怕一生也無法在佛法中求得解脫,無法觀見自身的法性,而他的圓滿之我修行的起始,卻分明需要他首先照見法性之后,才能真正開啟。
他本是個永生永世無緣走到高處,領略到高處風景的庸人
可這個庸人、庸僧,卻偏偏憑借那堅固無比的執念,強行為自己摧開了一條通向高處的路
蘇午本知鑒真執念之深,前所未見,后亦未必有之。
如今見到鑒真這圓滿之我,在與其今下的完整神韻身兩相對比,便對鑒真的執念有了更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