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婆子一聽就大叫不可能:“哪有到嘴的肥肉吐出來的,你們肯定是怕受牽連才這么說的。”
“湯婆子,你以為人家跟你一樣呢,老秦高風亮節,幫我們孵化雞苗,這種無私奉獻的行為就算是拿到上面去說,那也是要受到表彰的。”
“就是,以為誰都跟你們湯家似的,不是占公家便宜,就是想著怎么整人,人家老秦的思想境界可比你們高多了。”
被街坊鄰居這么吹捧,秦紅旗一張老臉羞得通紅,同時暗自慶幸,要不是聽了兒子的,只怕這會兒他就在稽查隊的審訊室里待著了。
“又是你,看樣子這些年你們湯家壓根就沒有好好反省,明天我就向黨組織匯報這件事!”何常勝可算是揚眉吐氣一回。
“我跟你一起。”秦紅旗也附和道。
湯婆子如遭雷擊,腳下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嘴里念叨著:“不可能,怎么會沒收東西呢。”
“這事跟我爸媽沒關系,舉報誣告的是我,你們沖我來。”
湯為民擠進人群,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不,這事跟他沒關系,誣告的是我,你們要抓抓我。”湯婆子一下撲在湯為民身上。
母子二人抱頭痛哭,這時候湯幼民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他惡狠狠的瞪著在場眾人。
“你們活該,要不是你們,我爸也不會天天寫檢討,我哥也不會找不到工作,你們給我等著,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殺了你們!”
原本對湯家母子還有些同情的眾人,瞬間炸了鍋。
“這是湯家老二吧?小小年紀這么陰毒,長大了還得了?”
“你看他那眼神,跟狼崽子似的,說不定長大了真敢殺人。”
湯為民也不可置信地看著弟弟,湯婆子也醒悟過來,趕緊按著湯幼民的腦袋給眾人道歉。
人群中,湯為民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何家麗身上,不過很快就避開了,此時此刻的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最終稽查隊把湯婆子帶走,懲罰她掃大街,一連掃了一個月,雖然有大兒子湯為民幫忙,但吹了一個月的冷風也著實大病了一場。
另外,工廠那邊也對大老湯做出了處罰,讓他連續一個月當著全場工人的面做檢討。
接連折騰了一個月,大老湯也跟著病倒了,湯家老二還是半大小子,老三才四歲,家里的重擔就全都落在了湯為民身上,沒辦法湯為民只能到處借糧借錢,可大老湯平日里得罪的人太多,非但沒借到錢還遭了不少羞辱。
這天,一大早,湯幼民起床撒嬌,看到一個背影從門口一閃而過,然后家里就多了一個信封。
湯為民打開一看是一疊零錢,加在一起有五塊多。
“幼民,看清楚是誰了嗎?”
“沒,我就看到一個穿著紅襖子的從院子外面跑過去。”
“紅襖子?”
……
轉眼1971年的冬季如約而至,由于養了雞,攢了不少雞蛋,家家戶戶的孩子們都憧憬著過個肥年,大人們手頭上寬裕了,自然也舍得給孩子買東西。
不過像何家這種五個孩子的大家庭,依舊只能精打細算的過日子。
“今年老大、老二都做一身新衣裳吧。”
劉美心話音剛落,立即遭到了何家藝的抗議:“憑什么?”
“大姐每個月給家里上交三分之二的工資,對家里有貢獻,我就不說什么了,可二姐不也沒工作在家待業,我倆現在身高都差不多了,憑什么給二姐做不給我做?”
劉美心瞪了何家藝一眼:“這個家你來當好了。”
“瞧把你給能的,一年到頭就那么點布票,做兩身新衣裳都不夠,還是我拿雞蛋換了點布票湊的,你長得高怎么了?那你也是老三,誰讓你不早點出生的,這就是命。”
何家藝更不樂意了:“那我這輩子就只能穿大姐二姐的舊衣服了唄。”
“唉,在咱家還真就只能這樣,誰讓咱家孩子多呢,你要穿新衣服也行,等你長大了,嫁出去,你男人要是有能耐,讓你天天穿新衣服我都不說什么。”
“好,我將來一定嫁個有能耐的男人!”
說完,何家藝冒著大雪就跑了出去。
何家文踩著雪窩子追到巷口,冰碴子鉆進布鞋里刺得腳踝生疼。何家藝蹲在槐樹下團雪球,眼淚珠子砸進雪里凍成冰粒子。
“老三,你也別怪咱媽,咱家的條件你也清楚,咱媽是怕這個口子一開,老四、老五都鬧著要新衣服,咱倆身段差不多,等衣服做好了,給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