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白家,白秉德一把甩開秦浩的胳膊:“你這娃膽子也太大嘞,交農起事那是要掉腦袋滴。”
白嘉軒一聽“交農起事”頓時心動了:“達,我覺得浩兒這主意好著嘞,就得讓縣里那些老爺們看看咱們莊稼人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你叫個啥,槍打出頭鳥啊,歷代交農起事最后,發起的人官府都是要秋后算賬的!”白秉德跺著腳道,這樣的事他見多了,沒有一次例外。
“可這大清朝不是都完了嗎?現在不是革命黨當權,說不定他們不一樣呢?”
白秉德急得直拍大腿:“你懂個球,大清朝收多少稅,革命黨收多少稅?別看人家說什么,得看他們都干了什么!”
秦浩暗暗欽佩,這老爺子看問題還是通透啊。
“那三哥就叫人白打了?還有田福賢這狗日的讓多交糧食咋辦?就這么忍氣吞聲讓人騎在脖子上拉屎撒尿啊?”白嘉軒不服氣的道。
黑娃也是滿臉不忿。
白秉德狠狠抽了一口旱煙:“咱們參與可以,但絕對不能挑頭,咱家又不缺那點糧食,實在不行給他們就是了,犯不著冒這樣的險。”
白嘉軒還想說些什么,鹿三拽著他的衣角:“嘉軒,俺知道你是為了俺好,可犯不上為了俺,搭上白家啊。”
黑娃不可思議地望著父親,眼里滿是憋屈、失望,隨后憤然離開。
鹿三見狀卻沒有去追,而是低下頭,平日里干農活跟鐵塔一般的漢子,此刻卑微的像田里的蚯蚓,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
秦浩知道白秉德說的沒錯,挑頭鬧事的后果一定是被秋后算賬,雖說他有姑父朱先生這張底牌,但因為這個事就把這張底牌用掉,屬實有些不劃算。
村口戲臺上,黑娃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狠狠扎著,原本就黢黑的臉,更顯面目猙獰。
“別怪你達,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一樣,他能活下來把你拉扯大,已經拼盡全力了。”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順勢坐了下來。
黑娃手上的動作一頓:“可人活著如果連尊嚴都沒有,跟那些牲口有什么區別?”
秦浩有些驚訝的望著黑娃,隨后也就釋然了,黑娃死心塌地的跟著鹿兆鵬鬧革命,不是鹿兆鵬口才多好,而是黑娃早已對這個不平等的社會心生不滿,他身上從小就有著一股子反抗的力量,鹿兆鵬只是引導將它釋放出來罷了。
“在這世道,要想有尊嚴的活著,光靠蠻力可不行。”
黑娃苦笑著搖頭:“你跟我不一樣,你從小啥都不缺……”
“別傻了,白家在白鹿原或許還不錯,可放在西安城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黑娃撓了撓頭:“浩哥兒,對不起我不是沖你……”
秦浩攬過黑娃的肩膀:“行了,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我還不了解你?”
見秦浩沒有生氣,黑娃黢黑的臉上露出兩排半白半黃的門牙,不知不覺,已經是夕陽西下。
……
與此同時,鹿子霖一家正在吃晚飯,忽然有人敲門,打開一看卻是白天狼狽離開的田福賢。
“田總鄉約,來得正是時候,咱倆有些日子沒見了,得好好喝幾杯。”
田福賢落座后也沒廢話,直接對鹿子霖拋出橄欖枝。
“只要你替我把糧收上來,我就保舉你當白鹿村的族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