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常年嚴肅的臉上罕見地綻開笑容,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仙草更是歡喜得不得了,連忙扶著冷秋月坐下,說什么也不讓她再碰家務活。
“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哪能再干粗活”仙草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收拾碗筷。
午飯過后,秦浩跟冷秋月帶上從西安買來的禮品前往冷家。
馬車停在冷家門前時,夕陽正將白鹿原染成橘紅色。
秦浩輕輕扣響大門,冷秋月捧著用紅綢包裹的龍須酥,這是西安老字號“德懋恭“的特產,父親最愛這口甜而不膩的滋味。
冷秋水聽到動靜從廂房跑出來,發髻上簪著的銀蝴蝶隨著步伐輕顫,打開門正好見到姐姐那張熟悉的臉。
“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冷秋水接過禮盒,指尖在綢布上無意識地摩挲。
她原本長得就不如姐姐漂亮,再加上姐姐身上那件湖藍緞面旗袍在暮色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襯得懷孕后愈發豐潤的臉龐像浸在牛乳里的蜜桃,這樣一比,她就像是站在小姐身邊的丫鬟。
冷先生站在堂屋門檻處,青布長衫被穿堂風掀起一角。當他聽聞女兒有孕的消息時,大笑著喊了幾聲“好”,驚得檐下燕子撲棱棱飛走。
一陣寒暄過后,冷先生忽然開口:“秋月跟秋水去打點酒來,我跟姑爺好好喝幾杯。“
冷秋月擔憂地望了丈夫一眼。自打進門她就察覺不對,父親雖然笑著,眉心的懸針紋卻比去年深了許多。
“去吧,秋水照顧好你姐,別讓她動了胎氣。”
“哦。”
冷秋水不情不愿地扶著冷秋月出了門。
堂屋內,冷先生的旱煙鍋在銅盂上磕出脆響。
“賢婿啊。“冷先生盯著煙鍋里明滅的火星:“鹿家那小子在西安都做些什么”
秦浩也就一五一十的告知。
冷先生皺著眉:“既然他在西安沒有相好的,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遲婚期呢”
“這個……”秦浩不吭聲了,他很清楚,自己這位老丈人看中了鹿家的勢力和鹿兆鵬的潛力,要是真想退婚,早就退了,之所以跟他說這些,無非是想讓他敲一敲鹿兆鵬的邊鼓罷了。
過了一陣子,冷秋月姐妹打酒回來,秦浩只好再陪老丈人喝幾杯,或許是酒過愁腸,沒多久冷先生就喝醉了,還是秦浩把他背回房間。
……
次日清晨,秦浩帶著冷秋月去姑父朱先生家報喜。
路過村塾時,聽見童聲脆生生背誦:“三三得九,三四十二“
孩子們坐得端端正正,幼稚的眼睛里透著閃閃的光。
正在講課的先生見到秦浩后,微微頷首,這是秦浩從西安請來的先生,要說起來還是秦浩的同窗,可惜沒能上大學,之所以愿意來白鹿村這窮鄉僻壤教書,并不是什么情懷。
完全是秦浩砸錢的結果,一年五十塊大洋的薪水,即便是許多西安新式學堂的先生都十分心動。
冷秋月輕輕拉了拉秦浩的袖子,眼里滿是崇拜:“沒想到咱村的娃,也能學到新式學堂的東西。”
“你這算是夸我嗎”秦浩順勢握住冷秋月微微發涼的手。
冷秋月紅著臉,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