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北方,仿佛穿透了夜色,望向遙遠的北京城。
半晌,他緩緩開口:“也是時候去一趟北京了。”
……
1922年冬,北京城迎來了入冬后的第一場大雪。
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將站臺、鐵軌、屋頂都覆上一層厚厚的白。北風呼嘯,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子,刮得人生疼。
秦浩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呼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迅速凝結成霜。他站在北京車站的月臺上,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列車,黑漆漆的車頭噴吐著濃煙,在雪幕中顯得格外沉重。
列車“哐當”一聲停下,蒸汽噴涌而出,模糊了視線。乘客們陸續下車,裹著厚襖的、戴著皮帽的、拎著藤箱的,行色匆匆地往站外走。秦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穿著單薄的灰色長衫,肩上挎著一個舊布包,瘦削的身形在風雪中微微發抖。他低著頭,腳步匆匆,似乎急著離開這寒冷的地方。
“蔡先生!”秦浩高聲喊道,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那人聞聲抬頭,瞇著眼睛望過來,待看清秦浩的臉,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喜:“子瀚!”
秦浩快步迎上去,伸手接過對方肩上的布包:“您怎么穿這么少北京這天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蔡先生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苦笑道:“火車上擠得很,倒不覺得冷,一下車才發覺失算了。”
秦浩見他嘴唇都凍得發青,連忙道:“先別站這兒說話了,找個暖和的地方再聊。”
他抬手招來一輛黃包車,車夫裹著破襖,帽檐上積了一層雪,見有生意,連忙小跑過來:“二位爺,去哪兒”
“前門大街,福來客棧。”秦浩扶著蔡先生上了車,自己則坐在另一側。車夫拉起車桿,邁開步子,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風雪依舊,街道兩旁的店鋪早早掛起了簾,行人稀少,偶有幾個賣葫蘆的小販縮在墻角,呵著熱氣搓手。黃包車穿過幾條胡同,終于在一家掛著“福來客棧”牌匾的旅店前停下。
秦浩搶先付了車錢,領著蔡先生進了客棧。屋內炭火正旺,暖意撲面而來,蔡先生長舒一口氣,凍僵的手指終于有了知覺。
“掌柜的,兩間上房。”秦浩掏出幾塊銀元放在柜臺上。
掌柜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客人出手闊綽,連忙堆起笑臉:“好嘞!二位爺樓上請!”
安頓好后,秦浩讓伙計送了一壺熱茶上來。兩人圍坐在炭盆旁,茶香氤氳,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蔡先生捧著茶碗暖手,這才問道:“子瀚,你這次來北京,所為何事”
秦浩也沒隱瞞,直言道:“聽說教育部要討論漢字改革的事,我特意趕來。”
蔡先生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身子微微前傾:“理不辨不明,子瀚來得正好!”
他放下茶碗,語氣振奮:“三日后教育部會召開討論會,屆時胡適之、錢玄同、魯迅等文壇大家都會到場,正是百家爭鳴之時!”
秦浩眉頭微挑:“哦那倒是趕巧了。”
蔡先生笑道:“可不是這場辯論,關乎漢字存廢,絕非小事。子瀚既有見解,何不一同前往”
秦浩沉吟片刻,點頭道:“正有此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