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緩步走上講臺,神情異常沉靜。他沒有佩戴校長的徽章,只穿著一身簡單的青灰色長衫,目光如古井,緩緩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鼎沸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去,數千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秦浩的聲音透過簡陋的擴音器,傳遍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師長、同學、鄉親父老。”
“昨夜,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疊了一只紙飛機,那紙飛機疊得很精巧。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它擲向高空。它乘著風,飛啊,飛啊……穿過了高山,越過了大河,一直飛到了東北……”
“我看見它在長春、在沈陽的上空盤旋。它飛到了那些耀武揚威的日軍營房上空,飛到了那些轟隆隆開過的鐵甲戰車上空……”
他微微停頓,語氣加重:“然后,在夢里,我心中默念:打!狠狠地打!去教訓那些侵略者!我的紙飛機就像聽到了我的吶喊,像利劍一般俯沖下去!撞在了日寇的坦克上,坦克爆炸了!撞在了日寇的軍旗上,軍旗被撕碎了!”
他的聲音并不高昂,卻蘊含著澎湃的情緒,臺下許多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中閃爍著光亮,仿佛也在夢中看到那大快人心的一幕。
“好!”不知是誰,壓抑不住地低吼了一聲。這聲音瞬間點燃了積壓的情緒,禮堂里爆發出一陣短暫而熱烈的喝彩!
“好!炸得好!”
“就該這樣!”
然而,秦浩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他緩緩抬手,壓下這片振奮的歡呼。臉上的神情從夢境的壯懷激烈,迅速轉為一種沉重的、浸透了涼意的清醒。
“火光在我眼前炸開的那一刻,確實暢快!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夢醒了。”
“刺眼的陽光照進窗欞。夢里那驚心動魄的火光和爆炸聲消失了。房間里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
“我知道,那是夢。”
“我比誰都清楚。紙飛機,哪怕疊得再漂亮,飛得再高……它也終究只是一只紙飛機。”
“它輕飄飄,沒有力量。它承載不了炸藥,撞不破鐵甲戰車,撕不碎侵略者的鋼槍利炮,更擋不住那些奪走我們家園、屠戮我們同胞的日本強盜!”
“諸位,“靠紙飛機不行!靠空喊口號也不行,我們只能,也必須依靠一個東西——那就是實實在在、能讓敵人粉身碎骨的力量!”
秦浩緊握拳頭,一字一頓,擲地有聲:“要想不做亡國奴,只能依靠真飛機!真大炮!”
“從今天起,你們的戰場,就在這里!在關中大學的圖書館里!在你們日夜自習的教室里!在你們可能覺得枯燥的物理、化學、工程圖紙上!在那些冰冷的機械和精密的計算中!拿起你們手中的筆、實驗臺上的儀器、機床上的部件——它們將來組裝起來,就會是你們今日夢想中的真飛機、真大炮!那才是雪恥報國、光復河山的真正力量!”
秦浩的話語,宛如黑夜海面上亮起的燈塔,瞬間點燃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熱潮——一股涌向知識、涌向技術、涌向實干的熱潮。
接下來幾天,關中大學內部的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機械工程、應用化學相關的專業——突然人滿為患。
工學院的教室里擠滿了學生,走廊上都擠滿了蹭課的身影。許多年輕的文學才子放下了詩卷小說,筆記本上開始畫滿了齒輪、杠桿、化學方程式。
教授們驚訝地發現,那些曾經抱怨微積分和理論力學太難的文科生,此刻眉頭緊鎖卻也異常專注地推導著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