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交錯的瞬間,宋運輝下意識地拉住姐姐的手,腳步不停,搶先一步沖上公社門口的臺階。
宋運萍被弟弟拉著,踉蹌了一下,回頭沖秦浩抿了抿嘴,投來一個抱歉的眼神。
秦浩看著他們匆匆上樓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走上二樓,路過一間辦公室時,聽到里面傳來爭吵聲。他停下腳步,透過半開的門縫往里看,只見宋運輝姐弟正站在辦公桌前,對面坐著一個干瘦的老頭,正是小雷家的“老猢猻”。這老小子為人刁鉆刻薄,像只成精的老猴子,所以村里人都叫他老猢猻。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干部服,領口敞開著,露出松弛的脖頸,正用手指著宋運輝姐弟,唾沫橫飛地訓斥著:“社會主義的大學就不是給你們這樣的人上的。”
宋運輝氣得臉通紅,嘴唇哆嗦著:“政策上說了,憑考試成績錄取,憑什么要看成分?”
“政策?政策也是我們這些干部來執行的!”老猢猻拍著桌子,聲音尖利:“我說不行就不行,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我辦公!”
宋運萍拉了拉弟弟的胳膊,眼圈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秦浩收回目光,心里冷笑一聲。這老猢猻跟他家還沾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可為人實在不怎么樣,一門心思就想著整人,村里誰家沒被他刁難過?前幾年運動風緊的時候,他靠著整人爬上去過幾天好日子,可現在政策風向變了,像他這種人早就被邊緣化了,也就是敢在宋運輝姐弟這種沒背景的年輕人面前耍耍威風。
秦浩沒有進去摻和,他還有正事要辦。他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主任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屋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秦浩推開門走進去,辦公室比老猢猻那間寬敞不少,角落里放著一個暖水瓶,桌面收拾得很整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后看文件,穿著筆挺的干部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幾分嚴肅。
“楊主任您好,我是小雷家的。”秦浩微微欠身,做了個自我介紹,然后從懷里掏出信封遞過去:“這是我們村雷書記讓我交給您的信。”
楊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接過信封拆開,抽出里面的信紙快速掃了一遍。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去,把信紙往桌上一拍:“你們小雷家去年的公糧就沒交全,現在倒好,還反過來向大隊要糧食?你們老支書呢?他自己怎么不來?”
秦浩暗自翻了個白眼,總算明白老支書為什么自己不來了——分明是怕挨罵,才把他推出來當擋箭牌。
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楊主任,您別生氣。我們老支書前幾天上山檢查水渠,不小心摔斷了腿,本來是打算拄著拐親自來的,被我們硬生生勸下來了。您也知道,我們小雷家偏,這一來一回山路不好走,萬一再出點什么事,可就麻煩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神誠懇,楊主任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些。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嘆了口氣:“不是我說你們小雷家,總向大隊伸手也不是辦法啊。就不能想想辦法,把糧食產量搞上去?”
這話原本只是楊主任隨口發的牢騷,發泄一下心里的不滿,沒想到秦浩卻突然站直了身體,表情變得無比鄭重:“楊主任,不是我們不想把糧食產量搞上去,關鍵是政策不允許啊。”
楊主任愣了一下,放下搪瓷杯,疑惑地看著他:“政策怎么就不允許了?你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