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呆住了,他眼睜睜地看著手中那根陪伴了自己十幾年的魔杖變成碎片、變成木屑、變成一堆細碎的垃圾從指縫中滑落,宛若一堆真正的垃圾般在地上堆成了一小堆,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場荒謬的噩夢。
好似血肉相連般從未斷開過的精神鏈接,斷了。
無論是那不可一世的孤高,還是那蠢蠢欲動的惡意,亦或是無時無刻誘導自己墜入深淵,成為一具活死人的細語,統統消失不見了。
那根魔杖與湯姆萊斯特蘭奇之間的關系,遠沒有后者想象的那么簡單。
他以為它只是自己的工具,他以為它只是自己的武器,他以為它只是自己的奴仆,但當它徹底化為碎片,消失在自己顫抖的掌心時,他卻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湯姆一直都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理解自己,就算有,自己也還沒有碰到,就算是他的親生父母,都從從未理解過他。
但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那柄自己家族代代傳下的,在遇見自己前數百年來從未被人成功使用過魔杖蛇毒,是理解自己的。
或許它一開始也不理解,但陪在自己旁邊的日子長了,也就理解了。
它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需要它,它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想要殺人,它知道什么時候該矯情,什么時候該低調,什么時候該作為一件合適的工具。
所以湯姆一廂情愿的認為,它是理解自己的。
從幾秒鐘前蛇毒徹底化為一蓬殘渣開始
直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句話絕不是一句矯情的空話。
回過頭來想想,湯姆或許早發現了,發現自己手中的魔杖是理解自己的。
否則,早在十二歲時便已經突破到高階,時至今日甚至已經能摸到傳說門檻的他,又何必把一個有著獨立的性格,其性格還特別讓自己討厭的武器帶在身邊
或許蛇毒對于尋常的史詩階強者來說,只要能掌握其運用之法,依然是一件堪稱犀利的武器,但對于湯姆萊斯特蘭奇、何塞荊棘鳥、寂禱、沐雪劍、谷小樂、默這種生來就在戰斗領域被上天眷顧的人來說,其實也就是那么回事。
或許就連湯姆自己都不知道,只要他愿意的話,就算不借助蛇毒的力量,其戰斗力也絕不會降低半分,只要他愿意的話,像蛇毒這種層次的武器,自己能做出更好用更聽話更契合自身的無數同款。
但他不知道,或者說,他在潛意識里拒絕將蛇毒放在與自己對等的位置上。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將其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并在每一次需要動用力量的時候讓它滑落到自己手中,或等待它自己出現在自己掌心,握緊他,揮灑自己的力量。
但是現在
蛇毒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它靈智、它的驕傲、它與自己的默契,都在那一陣詭異的力量下化為了碎片、渣滓、垃圾。
一股不知何來、不明就里的情緒吞沒了湯姆。
那是憤怒,那是委屈,那是湯姆萊斯特蘭奇從未感受過的情緒。
以至于,他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墨檀,同樣也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至少看起來像是失神的模樣。
他有些好奇,自己為何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無波瀾。
他有些好奇,自己為何會擁有如此令人膽寒的力量。
那個剛剛幾乎殺死了依奏的男人定定地站在那里,失魂落魄。
墨檀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畢竟那些湯姆未曾體會過的憤怒、委屈,絕對中立人格下的他已經不止體會過多少次了,畢竟,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他,只是一個各方面都足夠普通的普通人,所以普通人會有的喜怒哀樂,他自然也是一應俱全。
湯姆不懂,他懂,他也看得出來。
但也僅僅只是懂,僅僅只是看得出來罷了。
在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雙眼后,只有宛若深淵般的空洞與漠然。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墨檀很清楚,如果是平時的自己,如果是平時處于絕對中立人格下的黑梵,現在應該會覺得很解氣、很舒服、很開心、很爽
因為面前這個讓自己不久前幾乎因為無力感失去理智的人,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恰巧,還是自己干的。
眼前發生的一切,非常套路、非常扮豬吃虎、非常激情熱血。
一個無力的人,突然之間在強敵的威脅下覺醒,爆發出了強大無比、君臨天下的力量,彈指間將對方那看似強大的外殼輕易撕碎,而且又奇跡般的阻止了一樁悲劇,將那舍身為自己當下致命攻擊的女騎士救了下來。
多好的一樁美事啊。
光看看,都覺得熱血沸騰有沒有
他垂下頭,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依奏。
那個跟自己朝夕相處了數個月,甚至被自己定義為在跟語宸在一起的夢境破滅后極有可能讓自己心神失守的依奏,被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