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早有準備,所以彭覺先的報告內容并不算長,基本上只是針對性地駁斥了羅伯特·赫爾在前面的發言,并在理論層面簡單提及了自己的解決思路。
至于具體工程層面的方案……
先不華夏這邊尚且沒有個最終定論,哪怕已經完成制訂,也不可能就這么隨隨便便公布出來,
因此,ppt很快便翻到了最后一頁,會議進入例行的qa和場間休息環節。
而整個報告廳則如同一個已經被憋了許久的高壓鍋,在這一刻完全炸開。
法國原子能委員會的技術主管直接沖到控制臺前要求查看原始數據,美國人正在瘋狂敲擊筆記本電腦,日本代表團則是集體臉色鐵青。
他們已經認出那些螺旋場參數與jt-60u的數據高度近似,明華夏人拿出來的這些東西絕非空穴來風。
當然,哪怕只從邏輯角度考慮,越是涉及到這種驚世駭俗的結論,相關數據有問題的概率反而越低。
而很快又有人意識到了更大的隱患。
“森田主任,從jt60u到jt60sa的升級方案,可是按照過去的理論解釋做出的,尤其新的中性粒子束注入裝置,更是把訂單都已經下給東芝了,如果……”
坐在第二排的兒玉敏雄語氣嚴肅。
要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對于哪個個饒影響最大,那除去最早發現圖表數據異常的黃知濤以外,大概就是他了。
連羅伯特·赫爾本人都得往后排。
兒玉敏雄來自日本原子能研究開發機構(jaea),算是整個代表團的三號人物,但實際屬于前來鍍金的行政人員。
按照原本的預期,代表團將帶著與itea的嶄新合作計劃,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國內。
除去提升相對應的話語權以外,更重要的還是在以“國際合作”的名義,實際上解綁了相當一部分涉核工程研究的限制。
他本人也可以憑借著這份資歷,在年底前順利過渡到jaea理事長的職位。
本來,一切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結果現在不僅合作有告吹的可能,甚至連jt60sa的升級工作也隱藏著巨大的損失風險。
那這煮熟的鴨子可就要飛走了。
然而,還沒等他把自己的擔憂講出口,前面的森田康弘就一個抬手示意噤聲:
“稍安勿躁,現在的局面雖然對我們不利,但要下定論還為時過早……”
到這里,后者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后繼續解釋:
“兒玉君你不是技術人員出身,所以可能不了解,就算他們拿出來的數據本身可靠,如此復雜的分析過程往往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得到學界認可。”
這后半句話,多少有點得罪兒玉敏雄的意思。
不過事到如今,森田也顧不得這么多了。
對于他來,當務之急是必須維持住代表團內骨干成員們的士氣,否則后面的工作就徹底沒法做了。
身旁的副團長馬上心領神會,也借著安撫兒玉敏雄的機會補充道:
“森田團長得沒錯,過去三十年間,對鋸齒不穩定的解釋從完全磁重聯模型到電子慣性模型再到不完全磁重聯模型,每一步都只能算是在前人基礎上進行有限改進,現在他們想憑一份報告就要徹底推翻現有理論,哪有那么容易?”
果然,在一二把手陸續表態之后,原本彌漫在代表團周圍的悲觀空氣總算消散了不少。
只有兒玉敏雄仍然面色不善——
在他看來,森田康弘威望高資格老,門生故吏遍布整個行業,屬于無論如何都整不倒的常青樹,副團長又是對方的學生兼親信,這么算下來恐怕是要把黑鍋甩給自己的節奏。
于是也不再過多言語,而是隨便找了個內急的理由暫時離場,準備整理一下自己的人脈資源,看有沒有什么破局之法。
而他突然起身的舉動就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一般。
金基珉博士突然對助理了些什么,后者也緊跟著抓起公文包沖向門外。
隨后,剛才還只是在討論的各國代表團陸續有人離席,看樣子明顯都是準備在第一時間把情況上報給國內。
當然,也有人真的在關注報告中提到的一些細節。
“彭先生,您的發言內容非常……富有見地,但我還有幾個疑惑希望您能解答。”
迪米特里·薩夫金操著一口顫音濃重的英語問道:
“您剛剛提到,通過調整q=1面的磁剪切來控制鋸齒振蕩的周期是不可行的,我在工程上認同這一觀點,但您能否從原理層面給出證明……或者至少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