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畢竟是第一次全程跟隨裝機測試,難免對于這些細節多上幾分關注……
……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廠房高窗時,楊韋終于宣布了測試啟動的消息。
現場指揮員隨即開始下達具體的操作命令,
“起動機測試,雙發冷轉。”
“油路系統測試,燃滑油泵啟動。”
“準備點火,先維持慢車狀態”
隨著控制臺前面的操作員輕輕推動節流閥,渦扇10g特有的低沉嗡鳴在密閉空間內震蕩。
而更遠處的后臺數據監測室內,劉永全則雙眼緊盯著旁邊屏幕上給出的流場溫度模型——
怠速狀態下的發動機并不會呈現肉眼可見的尾焰,但這并不意味著從尾噴口后面涌出的高溫燃氣不存在。
借助紅外成像傳感器和壓力場分布傳感器,仍然可以基本準確地還原出這種狀況下的流場狀況。
當然,作為一種經過充分測試的型號,幾乎不可能在低轉速狀態下出現什么問題。
所以這時候的現場氣氛還是相對輕松的。
然而,一名相對年輕的航發工程師卻突然開口問道:
“為什么紅外成像信號顯示的溫度分布相對均勻,但輻射信號的環狀分布圖上是90°方向的信號最強會不會是……”
他本來想說會不會是發動機裝配有問題,導致高溫燃氣從側面溢流出來。
但如此離譜的推測在下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定,畢竟紅外成像圖上顯示的內容似乎一切正常。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不過聽完問題之后旋即放松下來。
不等楊韋開口,劉永全就率先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整機紅外測試跟咱們的航發測試不太一樣,環狀分布圖上測的是輻射通量,而發動機剛啟動的情況下各方向的輻射相對均勻,最終結果自然是表面積投影最大的側面數值最高……實際如果是540°立體測試的話,那頂面的信號數據還會更強一些。”
仿佛是在印證他的說法一般,由于發動機內部熱量的逐漸積累,180°方向,也就是正尾部的信號強度逐漸上升,把整個示意圖拉成了一個類似半面盾牌的形狀。
年輕人所引發的小騷動很快平息了下去,不過眾人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讓怠速數據進入穩定。
這時候,楊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旁邊的劉永全:
“老劉,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當年殲10第一次做地面啟動測試的時候,機體里面的碎屑差點把那臺發動機給打壞了……”
后者略微回憶了一下:
“引發整個航空工業總公司范圍內搞質量大整改的那次”
那時候兩邊還沒有分家,劉永全他們正經被折騰了好一段時間,所以印象很深。
楊韋點點頭。
“聽說最開始還是常總發現的問題”
劉永全當時并不在現場,但當年那位自告奮勇鉆入進氣道里面檢查發動機情況的工程師林暉如今是他的重要助手之一,所以很多細節都從后者口中聽過。
被搶了話的楊韋有點意外,但還是迅速改口:
“是,而且最后解決問題,也是常總在現場設計了一個專用清潔芯軸,才把一個單向活板里面的死區給吹洗干凈。”
這下,確實觸及到劉永全的知識盲區了:
“還有這事”
“那是……所以當年我一直以為分家之后常院士會留在我們航空這邊來著。”
“……”
就在這個時候,通訊系統中響起了現場指揮員新的聲音:
“提高轉速……”
隨著發動機工況逐漸朝著軍用推力逼近,淡藍色氣流從鋸齒狀尾噴口處螺旋涌出,飛機后方的風道內勾勒出完美的馬赫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