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放大鏡的角度,“你看他畫松針的時候,筆桿明顯是微微傾斜的,這樣一來就形成了一邊實一邊虛的奇妙效果。”
杜明德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興奮,“這種技法我在其他古畫中從未見過!還有這些苔點…”
賈老板連忙湊過來,透過放大鏡仔細觀察:“天哪,這苔點竟然不是簡單的圓點!”他驚嘆道,“每一個苔點都是由三四筆精心疊加而成的,層層遞進,營造出了驚人的立體感。”
陳陽接過放大鏡,目光掃向畫面中景,眼中閃爍著專業的光芒:“師傅,你們快看這云霧的處理方式!”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乍一看似乎是簡單的留白,但實際上畫家用了極其微妙的淡墨色進行渲染,層次分明得令人嘆為觀止。”
“這種'以無勝有'的高超手法,”陳陽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比我們熟知的清初八大山人的技法還要早上整整半個世紀啊!這簡直顛覆了我對明代繪畫史的認知!”
然而,陳陽突然停下了贊嘆,眉頭緊鎖,右手不自覺地摸著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可是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遲疑,“這個松溪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甚至連名字都沒聽過。”
“師傅,你過來看看這個款識,”陳陽重新拿起放大鏡,將杜明德拉到身邊,手指準確地指向畫面右下角的署名,“這四個字的用筆極其沉穩老練,筆力深厚,與整幅畫的筆性完全一致,絕不是后人添加的。”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分析道,“特別是這個'溪'字的三點水部分,你看它的筆勢走向,竟然與畫面中瀑布水紋的筆法如出一轍,這種細節上的呼應絕非偶然!”
杜明德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嚴肅起來,他搖了搖頭,提出了自己的質疑:“徒弟,你說的這些技法分析確實很有道理,可是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他指著款識的位置,“你看這個署名的位置,居然貼著畫面的最右邊緣,幾乎要碰到裝裱的邊框了。這種做法完全不符合明代畫家的傳統習慣啊,他們通常會將款識放在更加合適的位置,絕不會這么草率地處理。”
賈老板抱著肩膀,瞇起眼睛仔細端詳著畫卷,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嘿,二位,我們現在從頭來看這幅畫——”
“山石間那些苔點,根本不是隨便點上去的,是用筆桿蘸了墨,一點一點耐心地點上去的,活像雨后的青苔蔓延在石縫里。”
“還有這松針,嘖嘖,一根根細得跟頭發絲似的,卻每一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這得耗費多少心力才能畫得出來啊!”
“更絕的是遠處那條山路,上面的樵夫,神態居然各不相同,有低頭沉思的,有舉目遠眺的,還有舉著柴火互相交談的,簡直就像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