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陳陽慢慢放下手中的佛像,動作小心翼翼,就像是在處理一件隨時可能破碎的珍寶。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中橋,那眼神中帶著一絲質疑,也帶著一絲同情:“中橋先生,看起來您這是讓人給糊弄了啊。”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惋惜,“怎么就只有這一件呢?如果是完整的三件套,那價值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數了。”
中橋聽完陳陽的這番話,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那種僵硬就像是被人突然澆了一盆冷水。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聲音也變得有些顫抖:“成套的?”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蹦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您的意思是…這佛像必須要三尊一起才算完整?”
看到中橋露出困惑的神情,顯然對佛像成套的問題毫不知情,陳陽心中頓時升起一絲竊喜,一抹微不可察的滿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陳陽深知此刻不能急于表露自己的得意,而是繼續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緩緩開口:“是啊,中橋先生,您可能不知道,這粉彩無量壽佛并非單獨造制。”
“乾隆二十五年,為賀皇太后七十大壽,景德鎮御窯廠特別燒制了三套,粉彩無量壽佛、粉彩白度母、還有粉彩綠度母,缺一不可。”說著,陳陽頓了頓,目光在佛像上停留片刻,聲音中略帶惋惜地感嘆道:“一套留在宮里珍藏,一套賜予熱河行宮,供皇室祈福,還有一套……”
他的聲音略微低沉下來,有意無意地延長說話節奏,“賞給了六世班禪,用以紀念宗教友誼。”
陳陽余光掃過中橋的表情,見對方眉頭緊皺,眼神不時閃爍,似乎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信息。他心中更加篤定,卻仍舊滴水不漏地維持著表面風度。
“單尊佛像雖然做工極其精湛,官窯的工藝毋庸置疑,但不成套,就像斷臂的維納斯一樣,美雖然美,但卻失去了一份完整和傳承的意義,對收藏價值的影響可想而知。”這句話說得不急不緩,語氣柔和,卻暗藏殺機,字詞間充滿了挑剔的意味,一步步將價值從巔峰拉向谷底。
聽到此處,中橋的眼神微微晃動,倏忽間,他的眉毛輕微蹙起,一抹不安掠過眼底。不甘地辯解道:“原來是成套的,賣家還沒真跟我說過。”
“賣家?”陳陽似笑非笑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聲音里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韻律。他稍稍放低身子,目光如刀般掃過對方,緩緩開口:“中橋先生,您剛才可不是這么說的,您說是從鄉下人手里收到的么?”
“鄉下人閉門鎖戶,不諳古物之道,不知道這些也合情合理。”陳陽語聲帶著幾分促狹之意,既不直接戳穿,又暗暗點出對方的欠缺之處。
察覺自己話語中的紕漏,中橋面露懊惱,想要掩飾卻無從開口,只得極力附和道:“陳先生所言極是,那些鄉下人懂什么古玩啊,粗陋得很。”
陳陽心中愈發得意,一邊假作沉思,一邊緩緩將手中的佛像舉起,他緩緩轉動佛像,用食指來回輕撫蓮臺,又用欣賞藝術品的目光審視其細膩的釉色和畫工,仿佛真的沉醉其中。
隨后轉頭對中橋說道:“您看看這釉色,這畫工,不可謂不精湛,確實是官窯一流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