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瞇著眼,將玉杯通體打量了一遍,隨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我們先看玉質,這玉色,白中泛青,溫潤如脂,簡直像極了上好的羊脂奶酪,這品相,無疑是和田玉中的極品——羊脂白玉!即便在當時的華夏,也絕對是鳳毛麟角的玉質”
中橋頓了頓,手指沿著杯身緩緩移動,指尖在棱角處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再看這八稜的造型,楞角分明,線條流暢,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這工藝水平,嘖嘖,那個年代,琢玉技藝雖說比不上宋元的精致繁復,卻也自有一股遒勁蒼茫之美。”
說到這里,中橋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么奧秘一般,手指停在了螭龍紋上,輕輕摩挲著其中一條龍的胡須。
“您瞧這兒,這螭龍的毛發,絲絲縷縷,清晰可辨,根根分明,這可不是機器雕刻能出來的效果!”
“這是典型的‘游絲毛雕’技法,一根根細若游絲的毛發,全靠工匠的一雙手,一刀刀細細雕琢而成。這種手法,講究的是‘形神兼備’,不僅要刻劃出毛發的細密質感,更要表現出龍的神韻。”
聽中橋如此道來,陳陽唇畔笑意淺淡,卻未達眼底,只輕抿薄唇,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他修長的手指復又拾起那白玉螭龍紋杯,指腹細細摩挲過杯身細膩的紋路,目光落在杯底那幾不可察的微凹處,像是要在玉質深處尋出什么隱秘的線索。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確是上等和田羊脂玉。”陳陽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像是在閑聊般隨意提及,“這玉色白中微泛青,燈光下,玉體半透不透,油潤感幾乎要從指尖滲出來——這品相,沒跑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中橋的臉,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只是啊——”
這聲轉折,讓中橋下意識地抬了抬眼皮,眉心微蹙,等著陳陽接下來的話。
“您方才提到的玉質無瑕,”陳陽手指輕敲杯壁,發出清脆的玉石碰撞聲,“這倒是值得商榷了。”
他慢條斯理地將杯子轉了個方向,露出杯側那幾道細若游絲的紋路,“明代的和田白玉,按理說,總該有些'飯糝'——也就是咱們現在說的玉內雜質。這東西,既是玉料天然生成的痕跡,也是那個年代工藝無法完全規避的瑕疵。”
陳陽的目光重新落回杯身,語氣里多了幾分審視,“可您瞧這件,玉質純凈得過分,幾乎找不到半點雜質,怎么看都像是一塊渾然天成的美玉。”
“雖說這雕工確實透著股古拙勁兒,不像現代機器能刻出來的,可若是清代的高仿呢?”陳陽故意將高仿二字咬得極重,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中橋先生,”陳陽放下杯子,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神銳利,“您是基于哪些依據,如此篤定它是明代的?”
中橋聞言,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陷入短暫的沉思。片刻后,他才緩緩開口,指著陳陽方才放下的白玉螭龍紋杯,“陳老板,您看這八稜的線條,每一道都筆直挺拔,力道十足。這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刻出來的,必是當年玉工以砣具細細打磨而成。”
他起身,俯身靠近桌子,手指沿著杯身的棱線輕輕劃過,“您再看這棱角,如此分明......”
“哦?”沒等中橋說完,陳陽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中橋先生,您這話說的不完全對。”
“清代仿明之作,同樣追求線條的流暢與棱角的分明,況且,”他伸手點了點杯身上的螭龍紋,“這螭龍紋樣在清代也是極為盛行的,您又如何能斷定,這不是清代哪位巧匠的杰作?”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更何況,這杯子最大的問題,不在工藝,而在玉質。”
陳陽食指輕輕叩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玉質太完美了,這才是最大的破綻。”
“什么?”中橋聽到陳陽這么說,瞬間愣住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那種震驚的表情就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