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擔心你會吃虧,沒人能從夏竦那里占到便宜。”
鐵心源來到母親身后,伸手抱住母親的脖子笑道“咱們家所有的家當不過是一個包袱而已,一旦事情不對,孩兒就帶著娘和狐貍我們走遠便是了。
咱們有手藝,不論去了哪里,都能東山再起。”
王柔花嘆息一聲道“源兒,你和別的孩子不同,從你很小的時候娘就發現你很有主見,很多時候你的見識連娘都望塵莫及,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去做吧,娘會幫你看風向的。
至于娘以前的事情,委實不愿意多談,這關系到很多人的私密事,娘甚至期盼自己的一生最好是從你爹爹把娘從水里撈出來的那一刻才開始。”
狐貍最見不得鐵心源和王柔花母子黏糊,對于自己被冷落這件事非常的不滿,走過來湊在王柔花的身前,把腦袋擱到王柔花的膝蓋上
王柔花快活的撫摸著狐貍的腦袋,這一刻她覺得她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鐵家的梨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新樹苗上新長出來的果子太粗糙,不好吃,吃一口一口渣子,所以鐵心源對自家的梨樹向來不怎么關心。
母親依舊去了湯餅店,她就是一個閑不住的人。
躺在房頂上看天上的白云彩緩緩地從皇城上空飄過就是一種很好的享受。
喜歡星空的人基本上都喜歡藍天,當然,銅子就對藍天沒有什么好感,他總是黑乎乎的,即便是洗漱干凈了,你也能從他的皮膚皺紋里看到一道道的墨印。
這是他的生活正在給他的身體留下印記。
子承父業的他如今需要干的事情太多了,印書坊里的絕大部分體力活都是他的。
十四歲的他雖然強壯,但是每天超負荷的老動依舊讓他年輕的身體無法接受,所以他的身高似乎已經定格了。
身體不再向高處發展,而是在橫向發展。
鐵心源非常擔心,這家伙有一天說不定會長成方形。
銅板父子是真的認識字,這一點鐵心源承認,老銅板甚至能在黑夜里靠手摸出泥活字上的字,就像后世的人們在用手摸麻將一般。
之所以說他們認識字,是因為他們認識字的形狀,至于復雜一點的字,他們不知曉讀音,和含義。
這樣的本事,在印書作坊里是一種優勢,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收到一些比較隱秘,而又需要大量冊數的好活計。
在大宋,各種學術正在百家爭鳴,無數的理念層出不群,目前所有的人看起來都是一團和氣,鐵心源清楚,過上幾十年之后,一團和氣就會變成生死搏殺,不僅僅是思想上的,而且還有肉體上的。
銅子給鐵心源送來了一本周敦頤的理學著作,是他們家剛剛印好的,知道鐵心源喜歡書,他就用一些殘損的印面,幫他湊了一冊。
“香吧,印家送來了熏香,所有的書都是放進密封的箱子里用熏香整整熏了二十個時辰,這書用的紙也是最好的桑皮紙。”
銅子見鐵心源把書放在鼻子下面聞,就一把拿過書,用自己粗壯的手指把書翻得嘩啦,嘩啦的響,他在意的不是什么周敦頤,他在意的不過是這本書用的好材料和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