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里也自古是出精兵悍將的地區,自古就有“巴有將、蜀有相”的傳統。如當年高祖出漢中而立漢業,其中巴人板楯就為他的先鋒部隊。
可在三巴中,偏偏就巴西這個地方不同,這地方不僅出將,更出文化人才,可謂鐘靈毓秀之地。
而這位陳寶就是出自巴西,更是其地四大家族之首的陳氏。
但陳寶就是有這樣的背景,在關西士人眼中也不過是偏鄙地方出的人物,雖然這個家族也出過一類御史,但和那些世出二千石的豪門比起來不是寒酸是什么?
而陳寶也明白這點,也向來以寒士自居,加上其人知書,通春秋左氏傳,好直言,自然而然成了一派頭面。
但也正因為陳寶這人是巴西地方出身,眼見見識都要缺失不少,又過分死讀經書,所以為人難免迂腐。
不過這還不是他最大的缺點,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出在“好直言”上了。
他不知道多少次犯顏直諫劉備,讓他有為臣之道,恪為臣之禮,即便劉備所作所為并無偏頗,甚至還過分忠誠了些,其人還是那套東西。
美名曰:“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其實陳寶這話沒錯,但錯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他既不是劉備舊人出身,又沒有高貴門第做依靠,甚至連名聲都不顯,他這樣的做派,劉備不惱,那些關隴豪門們不惱?
兄弟,你占了弟兄們的路了。
所以陳寶在幕府中屢次被同儕排斥,除了身邊圍繞幾名同樣造嫌的寒士,大伙都遠離他。
可陳寶并不在乎,更將自己當成了孤臣,對劉備依舊不改其教誨之色。
不過也是奇,劉備還真的就聽進去了。
此刻,陳寶一進來,就對劉備刻板行禮:
“主公,救友軍于難,是為義;顧公室大局,是為忠;此忠此義下,下僚不知何軍不可破,何賊不可滅。”
陳寶的話讓早已入幕等候的吳懿忍不住撇嘴,暗罵其人迂腐:
“這類人就是少上戰場,不識得刀兵厲害。光講忠義就能滅賊了?那當年黃巾蛾賊豈不是早就被念死了?”
這邊的吳懿是這個意思,上首的劉備豈能不知道這話的荒唐?
但劉備卻非常認同的對陳寶道:
“陳君此言大善。備當年懵懂熬命沙場的時候,也曾對此言不屑一顧,甚至念之為讀書人的迂腐。但隨著備走南闖北,年歲也漸長了,經歷的事多了,回過頭再看這句話才發現這是金玉良言啊。”
見在場有些軍將不以為然,劉備感嘆了句就說了這樣一個事:
“昔我在河北,隨盧師討黃巾。彼時我軍虎賁六甲,何等驍銳?而那些黃巾軍有什么?伐木為兵,但結果呢?文士是只顧一己私利不顧公門,武將是以鄰為壑,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都想撿軍功。以至于大軍遷延河北,不能速平黃巾。不然何至于天下如此?”
說到這里,劉備是真的深有感悟,嘆息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向使文官能忠于公室,武官能秉持大義,這天下就不亂了。”
劉備的一番話正是他的肺腑之言,他為何從益州回來后要向劉協建議推行改革?正是因為他認為天下的弊端就是出在了這里。
為何關東、關西屢屢發生政變?為何野心家接連上臺?在劉備看來就是此世已經處在了道德末世,那些代表著天下智力道德的世家子弟們已經不再恪守儒家的理想。
或言之,沒有什么理想或者道德能讓這些精英們真心相信了,整個社會都滑向了卑劣和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