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們中有些不認識字的,也會雇人為他們讀史,其中最為這些人所愛的就是《史記》和《漢書》兩本書。
他們愛《史記》是因為這書聽得有趣,不累,里面的歷史人物也栩栩如生,活像聽故事。
但他們聽《漢書》可就不是為了有趣了,而是為了有用,前朝發生的事情正是他們這些人所要了解的。
在他們這個位置,了解越多的前朝的掌故,就越能在政治中存身。
而繡衣衛的厲害他們就是從歷史中看出來的。
當年漢武帝夠英名果斷吧,戾太子夠根基深厚吧,衛、霍這些人哪個沒有一幫羽翼黨人,這些人遍布朝野,都是戾太子的支持者。
但最后戾太子是什么結果?就因為江充的誣陷就被逼得起兵造反,最后被人縊死在逃亡路上。
而因此被清洗的漢初功勛子弟,幾乎全軍覆滅,以至于武帝以后,功勛之家中再無擔任三公者。
如此結局豈能不讓這些老弟兄們警惕?
當然,這些人雖然初步脫離了文盲的水平,但對于歷史的理解還比較淺顯,只能停留在文字本身的敘述,并不能透過文字看到史家未言之意。
當年戾太子一案的本質并不是什么奸人做妖,而是涉及到了儲位的爭奪,是以李氏外戚為核心的趙人黨,對日漸失寵的太子黨的政治絞殺。
但即便不能領悟到事件背后的深意,卻并不妨礙他們對沮授要擔任繡衣衛都督的懼怕。
他們能不害怕嗎?別說沮授是不是他們自己人了,就說五年前,沮授是什么身份?他還在襄國堅守抵御他們這些泰山軍呢。
當年那場襄國之戰,軍中不少老弟兄都是參加過的,手里也染過沮授門人賓客的血。
讓這樣的人擔任這么敏感的職位,老弟兄們怕晚上睡不著。
張沖正是考慮到老弟兄們的這些顧忌,才讓沮授退出組建繡衣衛的工作。
其實,在事實上,張沖從來就沒有正式任免沮授擔任這個職位,而是沮授本人細謹,善于組織工作,所以才被張沖暫用來組建繡衣衛的。
可就是這樣的行為,也能激起軍中老弟兄們的反彈,這的確是張沖始料未及的。
不過由此事,張沖可以看出老弟兄們心中的不安了。
隨著泰山軍越來越強,打下的江山越來越大,這些和張沖一起拋頭顱灑熱血的老弟兄們越來越擔心日后的未來。
當年韓信那句“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可以說就是一條詛咒,一直縈繞在功勛之臣的內心。
可以說,漢高祖算是給后來人開了一個非常壞的頭,即便日后中興漢室的光武對待功勛們都不錯,都不能將這條詛咒從功勛的心智中抹掉。
而現在,似乎張沖建立繡衣衛的這一舉動,就踩到了老弟兄們敏感的神經了。
如果是一般智慧的人,這個時候一定會更加猜忌這些老弟兄。
你們這些人是怎的?這么怕,是不是心里已經想好后路了?
于是,就更加用手段加于這些老弟兄,不清理一批是不會罷休的。
但張沖卻對老弟兄們這一反彈有著理解,他知道,這恰恰是他們沒有安全感,擔心不能善始善終。
其實,換位思考一下,誰處在張沖這樣的英雄之主
“如果日后我,或者我家子弟變了質,墮落成了豪勢人家,那我們會不會也要被王上清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