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泰山軍是干什么的?從起兵之初就是奔著推翻他們劉氏去的,最后打破京都,滅了關東朝廷的也正是他們泰山軍。
而現在茜妃作為劉氏宗親,雖然與主脈的血緣已經不知道離了多遠,但對不起,就因為你姓劉,軍中隨王上打天下的老弟兄們就不會容許有劉姓血脈的王子上位的。
如果他們這些人尸山血海幾遍下來,最后上來的還是他們劉氏的外孫,那這血不是白流了?弟兄們不是白死了?
所以茜妃縱然最得王上的喜愛,甚至某種程度上是一見鐘情,但她還是最早被排除在權力外的。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無論是他張驤,還是郭曙,又或者是劉惠,其實在軍中發展都很慢。
這里面的道理本來并不是他張驤能想明白的,但劉惠和一個叫法正的新進參軍走的很近,這套道理就是那個法正和劉惠說的。
那時候劉惠告訴他的時候,他張驤才恍然大悟。當時言語間,劉惠倒是表達著樂天知命的想法,覺得這樣沒準對他妹妹還是一件好事。
作為昔日真定王之后,劉惠比大太所有人都明白王侯宅內的陰私和惡毒。
但老大哥劉惠是想躺了,但他張驤不甘心啊,他要是這么知命,當年在真定老家時,他就不會舍了塢壁去追隨劉惠。
所以張驤沒有放棄,他覺得只要不放棄,就還有機會。
而這個機會,就在繡衣衛。
他要在繡衣衛內爬的更高,如此,才有那一線機會。
如是,當張驤將面前的力士們都報完后,他合上了兵冊,沉聲道:
“上甲。”
隨后,堂內甲胄粼粼,再然后,此百人隊在張驤的帶領下,向著隔壁步廣里直沖而去。
……
田翰很興奮,不僅是因為剛剛指揮對他的暗示,更是因為他竟然能有朝一日奔跑在京都的街道上,去緝拿昔日的公卿。
他一個田舍漢的兒子,竟然有一日能向昔日的貴人們亮出刀刃。雖然他在家鄉中已經破過土豪的塢壁了,但土豪焉能與公卿相比。
自小他就知道,京都的皇帝是天子,而朝廷上的公卿們都是天上的星宿,他們與自己這些人是不一樣的。
他們是泥巴里的人,而那些人是天上人。
至今,田翰都記得,他第一次見到京都時,他的局促。
在接待各地力士的棚屋里,田翰一步不敢踏入堂屋內,因為他覺得自己草鞋上的泥會弄臟了這里,他更不敢脫了鞋入內,因為他的腳比鞋更臟。
是的,田翰是做了鄉里的警吏才開始穿上草鞋的,在此之前的人生,他都是光腳走路。
他的一雙腳走過田埂,踏過牛糞,踩過麥粟,但偏偏就沒有登上了官家的堂屋內。
但之后的數月,他和近千名來自五湖四海的力士們一起集訓,在那些宣慰使的宣講下,他才明白什么是黃天大業,那些所謂的貴人們又是如何搜刮他們這些人的民脂民膏的。
在以前,他田翰以為自己一家過得那么苦,就是因為鄉里的那個地頭土豪,所以他在泰山軍來到陜縣后,第一個沖入了土豪的塢壁里,開了壁門。
因為他認為,這都是土豪欠他們的。
而到了京都,他才明白,土豪的背后有各郡的世家,而這些世家們又竭天下之力而奉京都,所以天下窮苦人這么苦的根本原因就是這些公卿。
那同樣的道理,那些公卿們也欠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