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當今的陛下才學平平,貌不驚人,母家也只是個破落小族,其他幾個皇子都有人支持,只有他沒有,甚至還會受到幾個兄弟們欺負。
康文太子仁善,總是會出手相護,還時常將三弟帶在身邊,一起聽學。
當年為康文太子講學的太傅,乃是瑯琊大族出身的大儒,膝下有位千金,與康文太子和當今陛下的關系都很好,三人算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所有人都覺得,太傅的這位千金會與康文太子結親,成為太子妃,再在未來成為皇后。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太傅家千金居然選擇了嫁給三皇子,更沒料到,自此之后,康文太子開始了頻繁的生病。
他病得越來越嚴重,開始不斷嘔血,太醫院上下都查不出問題,被暴怒的順帝拖下去砍殺了一片。
國之大任,自然無法交托給連病榻都下不來的康文太子,但順帝還心存希望,遲遲沒有更改儲君,拖了兩年,康文太子的身子剛有了一些起色,就在一個夜里,突然薨逝了。
大悲大喜傷身,順帝大受打擊,一病不起,而康文太子一死,其他幾個親王也有了動作。
一番血雨腥風之后,當時無人看好的三皇子登上了皇位。
太子太傅家千金的確如眾人猜測,成為了皇后,只是登基的人,和眾人想象中的不一樣。
新皇剛繼位時,并不服眾,民間流傳著一股聲音,說是當今陛下給康文太子下毒,連順帝也是被他毒害的,不少清正的文人寫詩作詞,暗罵新皇得位不正。
皇后誕下孩子時,罵聲依舊未熄,直到裴羲兩歲時皇后病逝,皇帝流露出種種深情的表現,加之太子裴羲自幼便冰雪聰明,頗得朝內朝外喜愛,才逐漸扭回了名聲。
贊頌的人多了,那些關于康文太子的余波也就漸漸平息了。
鐘宴笙對先太子裴羲的情況都知之甚少,對上一代的往事了解就更少了,依稀是記得有這么一位康文太子的,聽完衛綾的講述,站得有些累了,坐到踏雪背上“我太子殿下的事,與那位康文太子有關嗎”
哪怕衛綾有所鋪墊,他也還是被沖擊得不清,一時很難難以喊出“父親”兩個字。
衛綾沉聲道“有很大關系。
”
外人只知皇后與老皇帝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老皇帝在皇后病逝之后也一往情深,至今沒有繼后。
但沒人知道,康文太子始終如一座山一般,壓在老皇帝的心頭,他對皇后,逐漸暴露出了真面目,從懷疑皇后是否對康文太子有留戀,到懷疑皇后的貞潔,甚至懷疑大兒子裴羲是否是自己的血脈。
那是很可笑的,康文太子最后一段時日,病得連呼吸都如風中殘燭,輕輕一吹就滅了,皇后就算真與康文太子有什么未斷之情,也不可能有什么茍合之事。
但老皇帝就是懷疑,他對皇后忽冷忽熱,經常在皇后睡著之后,長久地凝視著她。
皇后的身子本來就不好,終于在這樣的強壓之下,郁郁而終。
皇后逝去之后,老皇帝對她的母家不斷重賞安撫,又將大兒子裴羲教養到身邊養大,十二歲就立儲,寵溺無限,要什么給什么,言官都紛紛上書,擔心太子會被養成個嬌縱的性子。
然而太子裴羲逐漸長大,不僅沒有長歪,反倒如瑤林瓊樹,是個光風霽月的謙謙君子。
鐘宴笙終于意識到了這有多恐怖“陛下,其實很不滿意他長成了這樣嗎”
“殿下也不知道。”衛綾垂下頭,“殿下少年時一直覺得,陛下對他是寵愛的,對陛下亦一直有著孺慕之情,直到殿下及冠前,從皇后娘娘的舊物里,翻到了娘娘病逝前寫的一些書信。”
那些書信里,就講述了康文太子的事,以及皇帝對她的懷疑,皇后困在深宮里,書信若是想寄出去,也會過皇帝的眼,最后無人可寄,燒了一些,留了一些,但從她留下的書信里,拼拼湊湊,也能看出個大概。
那是裴羲第一次感到父皇的恐怖和陌生。
同時他也發現,除了母后留給他的暗衛是絕對屬于他的外,他的所有東西都是老皇帝給予他的,東宮的侍衛,每一個宮人,都會向老皇帝報告他的行蹤,老皇帝對他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他也曾感到過不適,但老皇帝在他面前總是慈愛的,他便以為這是父皇對兒子的疼愛,看到書信那一刻才明白,讓他不適的是什么。
是懷疑,是監視,還有一絲隱隱的厭惡。
哪怕裴羲很乖巧聽話,長得與康文太子也不像,但他與康文太子的一些相似的特質,卻讓老皇帝極為不滿。
小時候毫無底線的疼愛,就是一種打磨,老皇帝在打磨著裴羲,想要磨掉他那些特質,培養出自己心目里“完美的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