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被打散了,氛圍自然就不會很硬,會給人一種輕且軟的色彩感覺。
東方式的審美講究靜氣。
有點像是精神病人的自語,甚至有光污染嚴重的感覺。
一種非常老派傳統的畫法。
顧為經剛剛說了兩句,酒井小姐幾乎就立刻跟上了他的節奏,想明白了自己這幅畫所欠缺的元素,到底是什么。
鑒賞門檻比較高,一般觀眾剛剛欣賞后印象派作品,容易不知道畫的是什么。
根源原因自然不是因為,亞麻籽油聽上去更加環保、健康。藝術生覺得畫到中途餓了,能夠隨手用來切盤黃瓜、波菜,用調色盤涼拌個減脂蔬菜拼盤,還可以順手拍照發在s上打個卡,這種奇奇怪怪的理由。
然而,色彩科學的每一次發展都是有原因的。
可以更加還原這些花卉的肆意自由生長的旺盛繁華,但這種感受,被勝子運用到了玉蘭樹之上,在東方式的審美角度,頓時就變得俗氣了。
勝子的反應很快。
用文徵明的話說,沒有“姑射花”的真仙子氣。
它生長地域集中在京城以及黃河以南的南方溫暖濕潤地區,也在東南亞周邊國家少量存在。
至少比印象派要更加年輕。
然而。
蜜蠟在畫室里充當融合劑的地位,可以參考萬古霉素在icu、急診室里的地位。萬古霉素,被喻為抗細菌感染的最后一道防線,它可以說是現代抗生素里的老古董,但早年間由于制劑成品很難提純,去除雜質,具有不小的毒性。
蜜蠟的優點是能使色層黏合的更加牢固,防止畫面的從中斷裂,而且能制造很少的亞光消果。
其實印象派從1870年前后誕生以來,經過了三十年的發展。
用凝固的顏料小顆粒制造出顏料的漫反射。
比如梵高的星空、高更的手拿芒果的女人。包括修拉的新印象派色點畫,在一定程度上,也有這樣的意思。
蜜蠟幾乎被現代油畫畫家放棄掉,或者即使使用,也是在繪畫結尾處,使用一層蜜蠟加厚畫面,制造亞光效果,而非用來當媒介劑。
亞洲文人不喜歡過于繁華鋪張的花,普通的殷實人家的姑娘戴個金鐲子,金戒指,能彰顯富貴,但換成真正的頭面人家,金子一向是不能戴的。
除了因為它調和時的比較麻煩,配色時還很容易混和失敗,顏料容易分層出粉這些使用時的外在困難以外。
蜜蠟所黏合出的小顆粒質感,固然能把光線打散,能把亞光清軟效果干出來的同時,也就同時把顏料的層次感和油畫色彩的品質給干下去了。
整個作品都會因此變得粗糙,而且扁平。
在顏料中加入蜜蠟,本質上就是一個想要更好的整體氣氛,還是想要更清晰的細節質感的選擇題。
就像在盛夏痛飲冰鎮的可口可樂,配上炸雞和薯條,在獲得味蕾刺激,大腦大量分泌多巴胺帶來快感和滿足的同時,必定伴隨著糖分攝入超標,肥胖為代價。
一環套一環,有得必有失。
通常來說,這是藝術行業的游戲規則。
只有最杰出的大師,最才華橫溢的天才,才有資格和手中的畫筆講條件。
但能把畫面隨心所欲的擺出128種不同的姿勢,想怎么來就怎么來,在細節和氣氛上做到既要也要的背后,也是以遠超他人的艱辛和遠超他人的技法,沒準還再加上在畫室里熬夜熬出的禿頭,或者畫畫時狂啃甜甜圈,沒時間鍛煉,肚子上所長出的游泳圈為苦痛代價,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