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些人,被風吹雨打的越多,表面就被沙礫拋光的越是光滑。
他們像一面鏡子,能從最平靜冷清的筆觸中,映照出最為激烈狂亂的心緒,仿佛站在孤獨清冷的夜空下,四周寂寥無人,耳邊卻響起了貝多芬沸騰而激情的《月光奏鳴曲》的第三樂章。
急板的琴音如天河砸向地面,在心中濺出萬千水花。
這兩種人之間的差別不是財富,不是地位,也不是能不能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出入嘉士德拍賣行為高端玩家舉辦的年度社交酒會。
有的是評論家學者日復一日在報紙上寫的自己也不信的鬼話。
有的是收藏家炒藝術品和炒股票,炒比特幣一樣,每天就盯著各種升值曲線,各大知名網站的買手指南,以及畫廊的各種成交價目表,拿著放大鏡一個單詞一個單詞,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看過去。
他們年復一年的在拍賣行上一擲千金,給拍賣顧問打了成百上千個電話,忙著研究各種大藝術家的投資前景。
蒙德里安、愛德華·霍普、畢加索……這些名字在他們的口中翻來覆去的出現,熟悉的像是在念叨著一位位摯友。
但這些名字對于收藏家的意義與“標普500指數”、“沙特阿美石油”、“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這些名字對于股市投資客的意義并無不同。
難道投資客們因為念叨的次數多,就對“標普500指數”產生愛戀么?
藏家們在交易市場買入這些“名字”,擺在家中,塞入銀行保險金庫里,拿上幾年。
市場上漲,歡天喜地的賣出去。
市場下跌,哭爹喊娘,詛咒著投資顧問,買手雜志、拍賣行以及畫家們的十八代祖宗的賣出去。
藝術品只是買和賣之間中轉過渡的標的物。
他們在客廳上掛滿油畫,來向來往的客人彰顯自己的品味與富庶。
一天又一天。
油畫每一天都在看著收藏家,收藏家卻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油畫。
他購買了它,卻從未擁有過它。
也有的是普通人——他們是未經過藝術訓練的白領,是掃馬路的清潔工,甚至是乞丐,是瘋子,是精神病。
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因為機緣巧合,闖入了一場無足輕重的藝術展覽。
忽然之間。
潸然淚下。
他們不明白什么是“點、線、面”藝術主義,什么是具體藝術與抽象藝術的差別,什么是裝飾性作品……他們也許這一輩子都沒有聽說過亨利·盧梭、阿爾伯特·馬奎特或者康定斯基。
這些人甚至根本不明白作品展臺邊的解說牌上面的單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們只是張開嘴,說——
“啊。”
他們什么都沒看懂。
他們又什么都看懂了。
能不能買得起藝術品,能不能在媒體鏡頭前言之鑿鑿的指手畫腳,能不能在節節攀升的藝術品大潮里分上一杯羹——
能不能購買它們,這關乎于你的地位,關乎于你的財富。
而能不能讀的懂藝術品,能不能擁有它們,這只關乎于你有沒有一顆足夠反射出藝術品火花的心。
觸摸月光,需要什么?
也許是300億美元,是土星五號運載火箭,是阿波羅十一號宇宙飛船。
也許……
只是放在窗臺邊的一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