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來不聲嘶力竭的大呼小叫,也從來不浪費任何多余的口舌。
他們只會冷漠的把籌碼推到你跟前,然后再拿把槍指著你的頭。
斷絕你任何可以逃避的道路。
要不然你點頭,收下籌碼,沿著豪哥為你編織好的路線走下去,成為他手中的提線傀儡。
要不然……
現在,你就可以立刻、馬上去死了。
冷酷、淡漠而強硬。
不講道理,也不講規矩。
顧為經面色依舊平靜,心中卻在微微發寒。
“對方提起這件事,是在威脅自己么?”他的腦中轉過這個念頭。
他很清楚。
那個神色如常,輕描淡寫的便說出讓人家破人亡的話的男人,他此刻所展現出的樣子,才是更接近于豪哥大多數時候本來面目的模樣,而絕非那個溫文爾雅,聲音細聲細氣,似乎看上去很好說話的陳生林。
“小顧先生,我說過了。”
陳生林微微聳聳肩,“我不會說自己是個好好先生。當然,能來到西河會館和我談判的人,通常也不會是什么好人。別看那些人一幅低聲下氣的模樣,那是因為我手里拿著槍呢,是因為我能讓他們家破人亡。”
“他們走出這里的大門,在生活中,那些看上去可憐巴巴的人,同樣也是能讓很多人家破人亡的豺狼虎豹。你能給豺狼虎豹讀《道德箴言錄》聽么?當然不,他們能聽懂的語言只有上了膛的獵槍。”
“所以,我一直在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是沒有什么好人、壞人,高貴的靈魂、低賤的靈魂的區別的。只有有權力的人,和沒有權力的人的區別。”
“有權力,有財富,你才是好的,高貴的。你才擁有選擇的自由。你何止擁有依照自我意志做出選擇的自由啊?不,你會發現,還能擁有讓別人依照你的意志做出選擇的自由。”
陳生林抬起頭來。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顧為經繃的很緊的臉色,笑了笑,又擺了擺手。
“別緊張,小顧先生,我講這件事不是想要威脅你。我從不是一個客氣的人,但放心,我一直都對你很客氣。”
他頓了頓,走到書桌旁。
“我講這件事,單純只是因為它真的很好玩,而且對方的來意也與你相關。”
陳生林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那只貓身上。
陳老板或許氣場強大,身家億萬,在仰光只手遮天。
然而。
做為自認自己是天底下最帥氣,最漂亮,最牛皮的生物的貓貓大王——阿旺照樣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人家陳老板的。
在黑道教父面前。
阿旺大王依然顯露出了仰光河惡霸的風范,正撅著屁股對著他,認真的小口小口啃著陳先生桌子上放置茶具的圓形小案。
大概是從小磨牙的生活習慣。
阿旺似乎對這種圓溜溜的大木樁子有某種天然的癖好,不啃兩口就不舒服似的。
顧老頭桌子上的那顆假紅木樹根,貓貓啃的很快活。
從色澤和木紋上來看。
顧為經判斷,陳生林書房桌子上的很可能是名副其實隨隨便便就能買上千八百只土貓的,真的從百年黃花梨上完整取下來的老茶案。
阿旺照樣咬的咯吱咯吱。
什么叫體面?
這就叫體面!
十塊錢一個碗,就大手大腳的用來嗦粉,十萬塊錢的前清古董,就捧著含著貢著。
俗氣了。
那是老顧子這種下里巴人才干的事情。
不管價值多少錢,不管珍貴與否,不管是顧老頭的寶貝,還是豪哥的寶貝,只要貓貓大王想磨牙了,咱阿旺從來都剔牙剔的一視同仁。
顧為經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陳生林卻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只是輕笑了一下,就把目光從貍花貓身上移開,拿起了桌子上的檔案袋。
這是剛剛從外面拿回來的東西,進門時,被他隨手放在了桌案上。
陳老板將牛皮紙檔案袋遞給顧為經。
“剛剛那位的客人和以前的人都不一樣。她抱著這個檔案袋來西河會館說要見我,見面后,她把它推到桌子上,看著我的眼睛說,要不然乖乖按她說的做。要不然,這個檔案袋里的東西,就會出現在一周后各大新聞報紙的頭條上,她就讓我家破人亡……太有趣了,已經多少年沒有人這么跟我說過話了。這難道不是很有趣的事情么?小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