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是歐洲的假畫高手,和女友共同組成了藝術品偽造領域里的雌雄大盜。
據說,貝特來奇有一種天賦,他能近乎于完美的仿造前人的筆觸,不單純的模仿筆觸,而是通過畫作去推測那些知名畫家的性格特點、想法、靈感。
甚至是去推測他們做畫時的心情。
用貝特來奇的話說“如通靈師一樣讓對方的靈魂在自己的身上活過來,我會用自己的畫筆去洞穿那些百年前大畫家們的心緒,乃至會因此而不受控制的痛哭流涕或者哈哈大笑”。
他一開始單純只是模仿作畫風格,去想象那些名家可能會繪制,或者有文獻記錄對方繪制過,但消失在歷史長河里的作品,來達到讓他們的“續作”、“遺作”重現人間的目的。
后來。
貝特來奇猛然發現,他畫的太像了,像到很多藏家和鑒定師把他的仿作當成真跡了。
于是,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我們要發財了。”
他負責作畫,他的女友海倫負責用熨斗、烤箱、香煙熏烤,為畫面做舊,讓筆觸上的油墨出現那種老化的自然斷裂,然后再喬裝成藝術品經紀人、地下中間商、低調的收藏家、沒落的貴族和各路買手接頭。
直到2008年,他們因為一次鈦白顏料的選用露出馬腳而鋃鐺入獄以前,這對鴛鴦大盜至少已經因為偽造假畫的交易,賺到5億美元。
顧為經想象里,他進入的就會是這樣的造假工作室。
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刺鼻的味道,角落里擺放著觀察畫面老化程度的顯微鏡,還有成桶成桶的各種半成品的顏料,畫板上用紙膠帶粘著印刷有要仿制的作品細節的放大照片,造假畫手們聚在照片前小聲議論著筆觸——仿佛是殺手們端詳著要去暗殺的目標。
就算真的會有拿著槍的馬仔,在畫室里巡視監督也不稀奇。
他聽說。
如今最“專業”的藝術品造假團隊,人員構成可復雜了,他們連最基礎的作畫用的顏料都是費了非常大的力氣,由調色師純手工調配制作的。
沒有電影《無雙》里,發哥搞定變色油墨的情節那么夸張。
但也有一兩分差不離的意思。
為了仿出原版作品的味道,如果目標是搞出一幅畫于“1909”年的假畫,那么造假團伙會真的想辦法搞到生產于十八世紀末,或者1900年代左右的油畫顏料來。并以此為模版,研究當時畫具商生產顏料的成分構成和具體工藝,然后再1:1的手工防制調配。
甚至。
他們會淘到一些相近年份,沒那么有名但風格類似的畫家的舊畫,把原本的作品洗掉大半,再在這個舊底子上仿造出一幅新畫出來。
類似瓷器造假里,用真的古瓷器的碎底,外接了一個后仿的元青花瓶身上去。
考慮到一旦造假成功,一張畫就能創造出幾百萬美元甚至上千萬美元的利潤空間,這么挖空心思、絞盡腦汁,也并不稀奇。
但是這些全部都統統沒有。
顧為經走進的空間,并不像是一間《絕命毒師》里的雜亂地下制粉工廠,相反,這是一間非常考究、整潔、體面的現代創意畫房。
窗邊掛著深色的亞麻簾子。
琥珀色澤的木地板打著蠟。
花瓶中插著開到一半的花。
顧為經輕輕的嗅著,他隱約嗅到了薰衣草的香氣。
他走到窗邊,將窗簾徹底的拉開——西河會館的空間布置堪稱神奇,顧為經不知道這間畫室的窗外正對著西河會館的哪個部分,但是他居然真的在窗外看到了一大片連綿的薰衣草田。
六月末。
薰衣草開的正盛。
山花爛漫。
“真漂亮啊。”
顧為經輕聲的感慨。
這一幕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受,東方的陽光把薰衣草涂抹成一片甜蜜的紫色,它簡直像是藝術家畫中的世界,而非一個造假販子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