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共鳴很重要,第一印象也很重要。”
老楊嘴里哼哼著歌,給顧為經補上著宴會裝逼小課堂。
“人靠衣裝馬靠鞍。楊老哥教你一個乖。正裝的禮服就算不是特別貴的,但盡量也要選擇亞麻、羊毛這種純質面料的,盡量不要碰化纖。男士的穿搭最重要的是什么?面料、面料、還是面料。你這個領子也收的太窄了,版型顯得不大氣,沒有成熟穩重的強大男人氣質……”
如果一個人穿一套衣服,顯得土氣。
那么可能是還沒有精通穿搭的訣竅,或者并不在乎服飾搭配。
如果一個人很愛穿,有專業的造型設計師,經常出席各種藝術節,偶爾會去時裝周,穿了一百套衣服,怎么穿怎么像土狗。那么,大概就真的是某種先天不足的緣故。
楊德康每日汪汪汪的跑來跑去,是個人的“強烈氣質”使然,不是研究穿搭研究的不用心。
至少他深諳上流晚宴上裝逼的門道,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從漆皮鞋的種類到端香檳酒杯的姿勢,從米梧槽酒店到萊佛士酒店老楊開了一路,也給顧為經科普了一路。
寶馬轎車在夜晚的車海里穿行。
顧為經開始在認真的聽,后來,他走神了。
這不怪他。
誰能聽一遍就記住這么多亂七八糟的繁瑣規章呢?什么“darksuit”和“suit”的區別,什么單排扣平駁領三件式西服正裝的正式程度可以和雙排扣戧駁領黑色正裝平起平坐,但必須是純黑色的,深藍色的就屬于套裝,正式程度就要差了一級。
不體面。
出席正式場合的黑色正裝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選擇貼袋設計的裁剪款式。
不體面。
穿搭上的晚間元素不能和日間元素,出現混淆和融合。
不體面。
……
頭幾分鐘,顧為經還在認真的聽著老楊說些什么,后來,這些語句就在他的耳邊慢慢的嚙合在一起。
各種文字、專有名詞的含義被含糊在一起,只有“不體面”三個字是重復的。
于是。
老楊的聲音落在顧為經的耳中,就變成戧駁領、平駁領、青果領,不體面、不體面、不體面;單排扣、雙排扣、無紐扣,不體面、不體面、不體面;a、b、c、d,不體面、不體面、不體面。
到最后,干脆只剩下了不體面、不體面、不體面。
顧為經腦海里,上流社會的社交晚宴變成了一副這樣的場景——在一個燈火輝煌有著紅色帷幔歌劇院似的舞臺會場里,數百位衣冠楚楚的紳士和太太坐在臺下的座位上,他們的臉和五官全都模糊在霧氣里,那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事物,從舞臺散開的光柱下,只有那些男人筆挺的西服領子和女人光潔柔軟的絲綢長裙,熠熠生光。
臺上的主持人不停的介紹著新人,每照著邀請函念一個名字。就有人從深紅色的帷幔之后繞出來,踏足社交場。
他緊張的肅立在聚光燈下。
全場的觀眾每人都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像是每個季度只去一次超市的家庭主婦的購物清單一樣的一大卷便條,有數百行,長的足以從指尖垂落到地面。
大家開始對舞臺上的人一樣樣的打分,從領口到鞋尖,從袖扣到漆皮鞋上的雕花,又挑剔的如同牧場主選取他的種豬。
如果一切順利。
穿著打扮,言行舉止都是圈內自己人的模樣,那么當勾從第一行打到了最后一行的時候,臺下坐位上的所有男人女人一起起立,鼓掌。
舞臺上飄散出彩帶與輕煙。
主持人振臂高呼“diesalean!”
聚光燈中的嘉賓就通過審核,可以小跑的來到臺下,挑個座位坐下,身上被打了一個“高等人士”的印章。
從此成為上流社會新的一員,成為了下一位手拿清單的打分評委。
若是不巧。
他身上的某種元素,被人看出了寒酸和落魄氣,被臺下的評委們打了叉。
頓時。
舞臺上就會出現類似綜藝節目闖關失敗或者牽手失敗——那種勾彎帶拐的“鐺”的一聲音效。
舞臺的燈光一下子變成了涼森森的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