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對特里普夫人的貞潔有意見,還是對特里普小姐的婚姻通向神圣的永恒有意見
除了明顯太沒眼力見兒的人,誰會閑得沒事,給人家特里普家族的婚禮唱唱反調啊。
僅僅一年之后。
倫勃朗所創作的《夜巡》,它畫面的表現力又完全呈現出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效果。
特里普小姐的肖像是一座雪山。
夜巡就是一堆海邊的礁石。
前者以精致的莊嚴取勝。
后者以斑駁的活力觸動人心。
除了藝術史著名的爭執——民兵公會的軍官們在訂購《夜巡》的時候,所有人aa制均分了倫勃朗的傭金,結果拿到畫一看,人物有大有小,有主有次,有人站在c位,有人只隱約露了個側臉,大家因此十分不爽以外。
另外以當時的審美來看。
倫勃朗的畫風其實是很粗糙的。
風格的粗糙。
筆觸的粗礫。
自《夜巡》開始,倫勃朗受到了評論界的攻擊,被雇主拒絕付款,甚至惹上了一些有關酬勞的訴訟官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這種粗糙的畫風。
畫室的雇主和畫家的贊助人不能接受,便是因為,有人堅持認為倫勃朗交了一幅半成品出來。
他們想要的是倫勃朗完美無瑕的作品。
而非粗礫斑駁的作品。
倫勃朗以精致觸及粗糙,嘗試以繪制特里普小姐披肩上蕾絲邊的虔誠態度,去描摹坑坑洼洼的獨特質感,光和影在畫布上交錯的質感。
他以落入懸崖谷地的方式,飛向藝術的山巔。
“我不知道倫勃朗更喜歡哪一個自己,我實際上也并不知道倫勃朗更喜歡那幅畫。”
劉子明頓了頓。
“身為磨坊主的孩子,他大概應該不會討厭被奧治蘭親王視為荷蘭藝術之未來的感覺,也不會討厭評論家追捧他,把他稱之為第二個魯本斯的感覺。”
“他未必就更討厭更成功的自己,而更喜歡失敗的那個自己。兩者無疑全部都是真實的倫勃朗。兩幅作品,對他來說都同樣的重要。”
“但我想。”
“倫勃朗的面容,那張帶著帽子,留著胡子的臉,卻只會被畫在其中之一上。倫勃朗很有幽默感的把自己的頭像,畫在了夜巡里人群之間。要是這樣的頭像出現在另外一幅作品上……”
“那——”
“我只能說,我真的實在是佩服他的幽默感與勇氣。”
這是劉子明今天晚上講得最好的一個藝術笑話。
他一語雙關。
真實的面容擁有兩種不同的含義。
一是相比《瑪麗亞特里普肖像》這種倫勃朗單純以客體的身份,用拘謹而恭敬的心態所創作的作品,《夜巡》畫面風格可能更加接近于畫家真實的追求。
其次。
它還有一重淺層的表面的含義。
正如劉子明話語所說的那樣——“真實的面容”,就是純粹的字面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