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先生也開口了。
有幾人同樣見過了顧為經第二周多出來的那幅作品,印象派,在這個時代的雙年展里顯得有點老套。
老套但經典。
的確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畫作。
劉子明看出了顧為經此前的失神,他意識到了顧為經有可能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
年輕人這幅模樣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各種親朋好友的聚會的時候,只要他在場,大家就總是想讓他提筆“畫”些什么,好好的表演一番。真心或者假意,劉子明得到的永遠都是夸獎。
討好他。
討好他的父親,或者討好他的老師。
劉子明卻蠻討厭這種被大家趕鴨子上架似的表演的,他不想當那種櫥柜里,穿著華麗的絲錦衣服,被人們拿來展示博人一笑的偶人。
劉子明也討厭成為那樣的家長。
顧為經要是享受這樣的場合,像伊蓮娜小姐那樣,能輕易的適應、應付這里的一切,享受人們對于他的關注和追逐。
那多展現展現自己,是很好的事情。
如顧為經不能適應。
他不喜歡這樣的關注。
劉子明雖心里遺憾,覺得還是算了。
所以。
他主動開口:“好了,好了,我替他喝一杯吧,你們就不要難為人家年輕人了。”
顧為經沉吟了片刻。
他注意到了劉先生眼神里閃過的遺憾,注意到了大家對他的遲疑,或好奇,或等待,或不耐的注視。
不同的神采環繞在篝火四周,隨著眼簾的眨動。
猶如色彩斑斕的蝴蝶繞著光華旋轉。
顧為經不是一個講述幽默故事的能手,他沒有三言兩語,便讓大家的情緒跟著自己的敘說跌宕起伏,最后哄堂大笑的本領。
他本來確實就想著喝一杯汽泡水了事。
不知怎得。
遲疑了片刻之后,年輕人忽然邁步,走進了蝴蝶圍繞著的光華中央。
他從陰影走到篝火邊,黑色的頭發搭在眉間,整個人被光線照得輪廓分明。
“在新加坡的航班上,我在飛機上中途看了一部老電影。”
顧為經以這句話做為開頭。
他一張嘴。
四周的嘈雜聲倏的一下就歸于寂靜,所有飛舞的蝴蝶張開翅膀,懸停在火光和黑暗的交界處,凝固不動。
顧為經把手中的王冠戴到腦袋上。
“那是一部上世紀的膠片電影。”
“它名叫《愛情故事》。”
顧為經又想起了那部半個世紀以前的老掉渣的電影,在那天空無一人的公路上。
阿萊大叔在前方開著車。
蔻蔻小姐哼過它的同名主題曲,《愛情故事》。
“那是我第二次看這部電影,第一次看它,是在幾周以前,就在我畫《人間喧囂》的時候,唐克斯先生同意把那幅畫放在濱海藝術中心里展出——”
“拿了奧斯卡七項提名的那部么阿瑟希勒導演的”
臺下有嘉賓詢問道。
顧為經遲疑了一下。
“大概吧。我不知道誰是阿瑟希勒,但我想,有人和我說,它可能是七十年代最偉大的愛情電影,它拿了奧斯卡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