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貝國的萬相節,乃是大陸南方夏季最熱的三日,而現時的太耳,仍處在冬季。
但春天已經不遠。
這一日李玩照舊天不亮都被叫起床,然后是繁瑣的洗漱和禮儀,就連吃早飯的幾樣小菜,每天每次都是固定由三名廚子加上七名星官共同商議籌辦。
李玩曾經質問星官,星象這東西明明沒多大意義,為何你們卻看得如此重要。
幾名星官面面相覷,最后一位年長的星官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憨厚的微笑回答道,“殿下,這都是宮廷的規矩,歷來……歷來如此。”
李玩聽到“規矩”兩個字就頭大,聽到“歷來如此”四個字更是會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一天李玩拍拍屁股,屏退這幾人,剛想放空一會,小花小草就湊了上來,催促著李玩去清凈書院,開始每日的功課。
今日也是如此,吃過早飯,李玩剛開始幻想今日要做點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小花小草一人提著食盒,一人提著書包,就已經在前廳等著他。
時至今日,李玩已經不怎么反抗這些“規矩”,因為“規矩”這個東西妙就妙在,他束縛的不僅是他本人,還有一切與他相關的關系。
就比如小花小草,李玩是可以輕易躲開她們到外面快活去,但回頭卻要三人一起受罰,小花小草,受的罪,往往是自己的數倍。
好漢做事一人當,李玩不想牽連別人,所以他就進入了叛逆者的下一個境界,那便是逆來順受,不拒絕,但也絕對不會認同。
混日子而已。反正許翚也就是念念經,紅童子也就是罵人罵得比較難聽,那書院還是他在這盛都城唯一一個可以放下皇子身份的地界,這么想想倒也算愜意自然,再加上這段時日他決定好好表現,因此赤烏走后的近一個月,他每日都準時上課下課,儼然像變了另一個人。
在門房旁李玩停了一停,照例朝著木彩水現在住的耳房中張望了兩眼,并且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陶醉地哼了兩聲,全然不顧小花在后面翻了個白眼小草深深皺了皺她那兩條濃眉,才心滿意足地邁出了大門。
清凈書院說是書院,其實是屬于夏亞皇宮的一部分,從世子府到書院,路程并不長,沿途都是專道,因此這長達一炷香的馬車路程,實在有些乏味的很。
一個月前,李玩這個時候都在翻他從異世界帶來的幾本小說,什么《孤島之鯨》《上錯花轎嫁對郎》,什么《翻云覆雨》《陸小鳳》,很多書都不全,都快翻爛了,但李玩還是讀得津津有味。
近一個月,這些書卻有些被他冷落,因為他發現這些書中寫的,跟他現實中碰見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最近他喜歡閉上眼睛,盡力去回想一個月前在那郊外赤烏說的那些話,李花倦說的那些話,木彩水說的那些話。
他一再回憶木彩水絕處逢生后那虛脫地躺在自己懷中的眉梢眼角,并且深深地沉醉進去。
然后他就會感覺到某種帶著電流般微微的痛,這痛,甚至還有些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