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苦笑一聲:“侄兒明白。但為了這大明江山,為了天下百姓,侄兒也只能盡力一試。”
兩人正說著,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管家匆匆走進書房,神色慌張地說道:“王爺,太子殿下,宮中傳來急報,皇上龍體欠安,召太子殿下即刻入宮。”
朱標和朱瀚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緊。
朱標急忙站起身來:“叔父,侄兒這便入宮。”
朱瀚也站起身來,叮囑道:“標兒,切莫慌亂。到了宮中,先看看你父皇的病情如何,再尋機與他商議‘心律’之事。”
朱標鄭重地點了點頭:“侄兒記下了。叔父,您也莫要過于擔憂。”
說罷,朱標便隨著管家匆匆離去。
朱瀚站在書房門口,望著朱標遠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朱標匆匆趕至朱元璋的寢宮,只見寢宮內燭火搖曳,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朱元璋躺在龍榻之上,面色蒼白,呼吸微弱。幾位太醫圍在榻前,神色凝重。
“父皇!”朱標快步走到榻前,跪倒在地。
朱元璋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朱標,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標兒……你來了……”
朱標握住朱元璋的手,聲音略帶哽咽:“父皇,您感覺如何?”
朱元璋微微搖了搖頭:“朕……朕這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朱標急忙說道:“父皇莫要說此等喪氣之話。您一生征戰,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定能長命百歲。”
朱元璋苦笑一聲:“長命百歲……朕何嘗不想。可這身子,終究是不中用了……”
說著,朱元璋咳嗽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朱標急忙輕輕拍打他的后背,幫他順氣。
待朱元璋咳嗽稍止,朱標猶豫片刻,緩緩說道:“父皇,侄兒有一事,想與父皇商議。”
朱元璋看了朱標一眼,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么,微微皺了皺眉:“可是那‘心律’之事?”
朱標點了點頭:“父皇,自‘心律’推行以來,朝中百官皆人心惶惶,民間亦是議論紛紛。侄兒擔憂,長此以往,恐生變故。還望父皇能收回成命,還天下一個太平。”
朱元璋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標兒,你可知朕為何要推行這‘心律’?”
朱標說道:“父皇是怕人心不齊,怕天下再亂。可父皇,這‘心律’雖能束縛人心,卻也會讓人失了生氣。若人人皆因畏懼而不敢言、不敢行,這天下又何來昌盛?”
朱元璋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標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天下官吏之亂,由來已久。他們欺上罔下,陽奉陰違,笑里藏刀。朕用刀可制其身,卻制不了其心。若不以心為律,何以服眾?”
朱標說道:“父皇,服者畏也,眾畏則亂。律者外也,心者內也。外律可禁,內律可警,然若混為一爐,天下將無人敢思、敢言、敢行。屆時,大明非國,乃牢。”
朱元璋的臉色愈發難看,他猛地咳嗽起來,聲音沙啞地說道:“標兒,你……你竟敢如此頂撞朕……”
朱標急忙跪地請罪:“父皇息怒。侄兒只是實話實說,還望父皇能三思。”
朱元璋喘息片刻,緩緩說道:“標兒,你可知朕為何仍要為之?”
朱標搖了搖頭:“侄兒不知。”
朱元璋的聲音壓得極低:“因朕怕。怕人心不齊,怕天下再亂,怕有朝一日,這江山重回烽火。朕年歲已高,不愿死后天下再碎。若以一律束天下之心,朕雖不仁,亦無悔。”
朱標沉默良久,緩緩說道:“父皇,您用心馭天下,可天下若無心,又何以為明?”
朱元璋閉上眼,聲音疲憊:“朕不求天下皆明,只求天下不亂。”
朱標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朱元璋:“父皇,可若因怕亂而失明,終會比亂更可怖。”
朱元璋微微睜開眼睛,看著朱標,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標兒,你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