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謙一驚:“金陵?那是京畿之地——”
“正因如此,他們想不到我會回去。”
朱瀚看了看朱標:“殿下,此去要忍得苦。”
朱標抬頭,目光中有一種早熟的堅定:“我不怕。”
朱瀚微微點頭,心底卻更添一分沉重。
金陵,三月初。
城外柳絲如煙。朱瀚一行化作行商,自西門入。
夜宿驛中,陸謙取出探子消息。
“王爺,鳳印合于殿后那日,雖裂,卻被修復。宮中傳言,圣上以天工匠人重新鑲合,封于御案之下。又——”
他遲疑。朱瀚道:“說。”
“又命內監何氏之后接掌尚衣局,專供祭服。此人,乃何廣之侄。”
朱瀚眉心一蹙。
“他要補何廣的缺,繼續守那印。”
“是。”
朱瀚沉思良久:“凡事無巧。他留半脈,就是要引出另一半。若鳳印真被修合那天理與人意,便徹底為一。”
陸謙問:“王爺打算?”
朱瀚緩緩起身:“入宮。”
陸謙愕然:“王爺——不可!您假死方安,若被識破——”
朱瀚轉身,目光如鐵:“若不入宮,那朱標便一生為亡。鳳印若被徹封,守詔之名再無人知。那我死也枉。”
他沉聲道:“此事,只能我去。”
三夜后,宮中。
風色如水。御書房外,燈光微暗。
殿中朱元璋伏案批閱,身邊唯老宦蘇寧一人。
忽然,燭焰一動,窗后影晃。
蘇寧警覺抬頭,卻被朱元璋抬手制止:“讓他來。”
片刻,一道人影無聲入殿,青衣素帶。
朱元璋抬目,淡淡道:“原來你還活著。”
朱瀚緩步而前:“皇兄早知?”
“朕若不知,你以為鎮獄能藏人?”
朱元璋冷笑,“你身邊那內監老狗,朕故意放他走。”
朱瀚心中微震。“皇兄果然一早算到。”
朱元璋放下筆,語聲平緩:“朕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鳳印兩半既合,天下理順,你的死與生,不過一枚棋。”
朱瀚盯著他,半晌才道:“若那理不合天心呢?”
朱元璋目光一冷:“天心?天心在朕。天下已定,守詔再起,只會亂。”
朱瀚沉聲:“守詔不為亂,為正。先皇之詔在天,豈容人改?”
朱元璋緩緩起身:“你真信先皇?那老賊當年血流成河,朕親手葬了他。何來天命?”
朱瀚默然。
朱元璋走近一步,語氣低沉:“弟弟,你該明白,朕不是要殺你。朕要你明白——天下無天命,唯有人命。”
朱瀚抬眼,眼神冷若霜:“若真如此,皇兄又何必留鳳印?”
朱元璋一怔。
“若無天命,印在案下作甚?您怕的,不是詔,而是心。”
朱元璋目光如雷,驟然拔劍:“你以為朕不敢?”
朱瀚卻不退,反上前一步,冷聲道:“若皇兄真敢,那就毀印于我前。毀了鳳印,我立刻死在殿中。”
兩人對峙,劍光映燭,空氣幾乎凍結。良久,朱元璋手中長劍微顫,終緩緩放下。
他低聲:“你……和他太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