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興最后進來,他比徐達和湯和都瘦些,但眼神精亮,一進門就把門關上了,壓低聲音說:“四哥,外面有消息,張士誠那邊的人在蘇州城里到處拉攏讀書人,說是要開什么文會,聲勢浩大得很。“
朱元璋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朱七五倒是不慌不忙,伸手從湯和手里把燒雞接過來,撕了一條腿:“張士誠那個人,就知道花錢買名聲。他拉攏讀書人有什么用?他又不敢真讓讀書人管事。文會開得再熱鬧,最后還不是他那幫鹽商說了算。“
徐達一拍桌子:“七五說得對!張士誠那廝,守著蘇州那點家底,天天跟個守財奴似的,能成什么大事?四哥,咱別管他,先把咱自己的事辦了。“
“什么事?“朱元璋看了徐達一眼。
“科舉啊!“湯和把油手在褲腿上又擦了擦,“七五不是說要開科取士嗎?我湯和第一個支持!咱們這些人,打打殺殺行,讓我去管一縣的老百姓,我能把人都管跑了。得找些能說會道的來。“
周德興在旁邊冷不丁插了一句:“湯和,你管不好老百姓不是因為你不會說話,是因為你喝酒誤事。“
“周德興你放屁!“湯和瞪眼。
“行了行了。“朱元璋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卻比剛才松快了些,“七五,你接著說,這個科舉,具體怎么個考法?“
朱七五把燒雞放下,正色道:“四哥,我想了一套法子,分三場考。第一場考經義,就是四書五經,這個不變,讀書人都得會。第二場考策論,給個題目,讓考生寫怎么治國理政,這個才是關鍵。第三場考時務,出一些實際的問題,比如一縣遭了災該怎么辦,一地的稅該怎么收,讓考生寫出具體的辦法來。“
徐達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這能考出什么來?“
“能考出真本事。“朱七五說,“那些只會背書的,第一場就過了,第二場第三場就露餡了。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就算書背得不那么熟,只要腦子活,能解決實際問題,一樣能考中。四哥,你要的不是書呆子,你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站起來,在屋里走了兩步,又轉過身來:“好!這個法子好!可還有一個問題,誰來出題?誰來閱卷?咱們手下那些人,你讓徐達去閱卷,他能認出字來嗎?“
徐達不服氣地說:“我怎么就不認識字了?我好歹也認得幾百個……“
“行了。“朱七五笑著打斷他,“四哥,這個我也想好了。咱們得找幾個真正的讀書人來主持這件事。我心里已經有幾個人選了。“
“誰?“
“第一個,李善長。“
朱元璋點了點頭:“善長確實是個能人,這些年幫我管后方,一筆賬都沒算錯過。可他畢竟是管錢糧的,讓他去管科舉……“
“不是讓他管科舉,是讓他管考務。“朱七五說,“出題、閱卷這些事,得找真正的大儒來。我說的第二個人,是劉基。“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湯和手里的燒雞腿都忘了啃,嘴里含含糊糊地說:“劉伯溫?那個在青田山里住著的?他能來?“
“能。“朱七五的語氣很肯定,“我已經讓人去請了,估計這兩天就到。劉伯溫這個人,肚子里有真貨,而且他跟咱們一樣,都是被元朝逼得活不下去的人。他不會看不起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