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水縣在應天府東南方向,離城大約四十里。路上要經過好幾個村子,都是重災區。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邊的景象越來越凄涼。田地里的莊稼稀稀拉拉的,有的已經干死了,有的被人連根拔了。路兩邊偶爾能看到倒在地上的人,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
朱元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走到一個倒在路邊的老人面前,蹲下來看了看。老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嘴唇干裂,眼窩深陷,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還活著。“朱元璋說,“湯和,水。“
湯和把水囊遞過來,朱元璋小心翼翼地給老人喂了幾口水。
老人慢慢睜開眼睛,看到朱元璋,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
“水……給我水……“
朱元璋把水囊遞給他,老人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然后又暈了過去。
朱七五蹲下來,打開急救藥包,取出一份退燒藥和一份消炎草,碾碎了混在水里,給老人灌了下去。
“七五,你給他吃的什么?“湯和問。
“藥。能退燒,能消炎。“朱七五說,“這老人是餓暈的,加上發熱。先把燒退了,再給他吃點東西,應該能活。“
朱元璋看著朱七五手里的藥包,沒有問藥是哪來的。他已經習慣了朱七五時不時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走吧,前面還有村子。“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遠處出現了一個村子。
跟柳家村不一樣,這個村子還有幾分人氣。炊煙在冒,有人在路上走,雖然都是面黃肌瘦的,但至少還活著。
村子口坐著幾個老人在曬太陽,看到朱元璋一行人,也沒有像柳家村那樣麻木,而是好奇地看了看。
一個老頭站起來,走過來問:“你們是從應天府來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老哥,這個村叫什么名字?“
“周家莊。“老頭說,“你們來干什么的?“
“路過,看看。“朱元璋說,“老哥,你們村的收成怎么樣?“
老頭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收成?什么收成?地里的莊稼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那點糧食,還不夠交稅的。交完稅,全村人就得喝西北風。“
“稅銀交了沒有?“
“交了。上個月就交了。可交完之后,縣里又來了一趟,說什么'災后重建費',每戶再交二兩銀子。二兩啊!我們全村湊一塊兒都湊不出二兩銀子。“
朱元璋的拳頭攥緊了。
朱七五在旁邊聽著,心里在算。二兩銀子一戶,周家莊少說也有五六十戶,那就是一百多兩銀子。這些銀子進了誰的口袋?
“老哥,你們村有井嗎?“朱七五問。
老頭搖了搖頭:“井?早干了。去年就干了。現在吃水得去三里外的河邊挑,來回一個時辰。年輕人還能挑,老人和孩子根本挑不動。“
朱七五從懷里掏出那份簡易水井圖紙,看了看,然后問老頭:“老哥,你們村哪里的土最軟?“
老頭愣了一下:“村東頭,那片地以前是水田,土軟。可打井有什么用?地下沒水啊。“
“有水。“朱七五說,“地下有水,只是普通的井打不到那個深度。我有一個辦法,能打出水來。“
老頭將信將疑地看著朱七五。
朱元璋在旁邊說:“老哥,你帶我們去村東頭看看。“
老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一行人到了村東頭。朱七五拿著圖紙比劃了一下,然后對湯和說:“達哥沒來,你來指揮。按照這個圖紙,往下挖六丈,先挖一個試坑。如果出水了,再擴成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