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成鋒笑著輕輕點頭:“有點靠譜了。不過還是那句話,你們東海的警察是穩定工作,我們云省的警察就不是穩定工作了嗎?怎么著,我們到了三十五歲就得被單位給趕出去了嗎?”
江海干脆認了輸,問道:“和大,那到底是因為什么?”
說話間,車隊已經駛出了山路,和成鋒停在路邊,將手伸出窗戶,朝后邊揮揮手,示意跟著他的兩輛警車先走。
后邊兩輛警車經過時,其中一輛減慢了速度。
坐在副駕駛的一位兄弟搖下車窗,沖他們喊道:“那我們先回單位了。和大你注意安全哈,有事電話。”
這句普普通通的叮囑,此時聽在陳書等人的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意味。
和成鋒瞇著眼睛望向遠方,平靜道:“因為安全。”
呼。
陳書臉上的表情完全收斂,沉靜嚴肅。
他想過很多很多的答案,唯獨沒想到會是安全。
竟然會有人,當著眾位一線執法辦案警察的面,說,你們警察很安全。
換做任何一個人,陳書都有一萬個理由反駁對方,可恰恰這個人,也是個警察,還是個危險程度不小的刑警。
“和大,這個和我們今天過來給黃毛哥送喜報有什么關系嗎?”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江海沒想這么多,就那么大咧咧的問了出來。
“陳警官,這種場面,你們第一次見吧?”
老實講,東海省來的這批人,包括在警察系統待的最久、見識最廣的陳書,以及就在云省這兒服役多年的朱一霸,這種場面都是第一次見。
單位里怎么可能會組織寶貴的警力,去僅僅只是獲得三等功的警察家里送喜報,還附送定制的橫幅和精美的牌匾。
別說是三等功了,就是二等功都不可能!
話說,黃毛的老父親,好像還挺得意那塊寫有“三等功”字樣的牌匾,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話里話外是真的覺得很光榮。
而周邊的村民亦是面露羨慕,紛紛祝賀,這個場景陳書等人皆是看在眼里,倒是做不得假。
陳書搖下車窗,朝外吐了一口煙,坦然道:“確實是第一次見,不過說實話,前邊是覺得尷尬,畢竟只是個三等功。后來看著他們那唱歌跳舞的樣子,感覺還不錯。我想他們應該也很開心,像過節一樣。”
和成鋒一拍手,笑道:“對啰,要的就是這個感覺,要的就是大家開心!”
江海突然問道:“和大,那為什么不叫黃毛哥一起過來呢?他一定也很想過來吧!”
和成鋒突然一反常態的沉默下來,片刻后,緩緩道:“小黃這次來了,萬一下次來不了,怎么辦?”
“來不了就請個假唄。不過我在想,這又不是頂重要的事情,為什么不能換其他時間來呢”說著說著,江海發現車廂內的氣氛有些不對頭,大家都沉默著沒說話。
他并不知道是為什么,可清楚一定是他的問題。
江海旋即住了口。
和成鋒深吸一口氣,強作振奮,先是小聲的自言自語著“其實也沒什么”,然后回頭看了眼坐在后排,一直以來斗志滿滿的共和國預備警官。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抬手指向左前方。
那是一處常見的公墓,周圍綠意盎然。
“每年,我們省警察的犧牲人數位列全國之首。這沉重的輝煌背后,是一個個破碎不堪的家庭。”
和成鋒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們走了,可我們還在。趁著人還在,讓親戚朋友多開心幾下,是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總不能同事一出面,親人就得落眼淚。”
說到最后,緩緩西落的夕陽,恰好將金色的余暉灑在了車內。
灑在了云省警察,和成鋒的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