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好后,喚那趙阿一起進來吃吧。”
于是親兵又重新端著鍋出去。
親兵重新掌起的燈火照亮了地圖,這副地圖上已經用炭筆勾了多處標識,并且在右邊空白處更有密密麻麻的小字羅列其上,幾乎全是對戰局的猜想和補充。
將這些重新看了一遍確定再無遺漏后,關羽捋著美髯笑道
“此事之議,尚有余裕。”
“眼下還是要先過好這個新年最為緊要。”
說起來這事兒,徐庶臉上也情不自禁綻開笑容
“上次過年某尚且一人,如今有舊友作陪,人生甚幸。”
關羽同樣大笑
“前日拙荊便有來信,稱不日便要來宛城團聚,共度新年。”
“那便到時給元直添一雙筷子。”
這下徐庶反倒是有點糾結了
這真的合適嗎
盡管徐庶的心情百般復雜,但除夕時還是被關羽給拉回了宛城的臨時住所。
關平需要駐防堵陽不能回返,飯桌上徐庶見到的是關羽嫻靜的妻子,以及幼子和幼女。
飯后徐庶與關羽相對跪坐飲茶,關羽妻子在一旁抱著幼女輕聲哼唱哄其入睡,關興安靜跪坐一旁在翻看兵書,那是徐庶上門所帶。
屋內一片靜謐,但是能聽到宅外傳來的喧鬧之聲。
靠著江陵的支援以及勝曹操的斬獲,宛城的除夕過得也算是樸實無華。
儺戲儺舞,爆竹雜耍,更有不甘寂寞的士卒們自己組織了各類活動,引得宛城本地百姓也都好奇加入,一起玩樂。
也就在這一刻,軍略政略等諸多繁雜之事暫時離徐庶遠去。
聽著關夫人輕聲哼唱哄幼女入睡的聲音,徐庶也昏昏欲睡了起來。
似乎請主公擇一良配就此成家,或也不錯。
這是昏昏欲睡的徐庶腦海中最后的念頭。
隨后便嘴角掛著笑容,就此沉沉睡去。
一旁的關羽慢慢飲掉了杯中的茶水,與夫人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然后將一旁的大氅輕輕蓋在了徐庶身上,隨即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回想徐庶過去一整年的行程,逃許都、走江東、入益州、返荊州,隨后毫不間斷的參與大戰,親身守城,如今還在毫不停歇的謀劃明歲之事。
許都,虛度。
這般酷烈決絕的姿態仿佛要將許都那缺失的幾年都補回來一般。
至少今晚,該好好歇息一番了。
而與這間屋內的靜謐祥和不同。
建業城內的一間府邸內,魯母看著兒子魯肅挺直跪坐的背影,悄悄嘆了一口氣。
兒有遠志,母親最知。
少時游學時意氣風發,結識周郎時胸懷天下。
周郎猝逝后殫精竭慮,合肥戰敗后萎靡不振。
不,魯母回想了一下,合肥戰敗后的兒子當時心情應該是相當復雜的,高興中混雜著不甘,失望里混雜著不屈。
但直到后來一次孫侯召見,回來后的兒子就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說此前的兒子宛如一柄寶劍,那如今這柄寶劍已然被折斷,棄之于地。
這使得魯母對孫侯也生了一些惡感。
今日除夕簡單用過飯之后,兒子便挺直脊背跪坐于堂下,面對正門,好似在等著誰一般。
但今日又會有誰來呢
唯有冷風在院子里打著旋兒,撞在門上的嗚咽聲。
最后一絲日色被遠方的群山遮蔽,天色也暗了下來。
魯母將堂內的燈火點了起來,看了眼兒子倔強的背影,悄悄嘆了口氣。
而就在此時,遠處的府門傳來了拍打聲。
魯肅立時跳了起來,急匆匆便過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