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身高不足唐軍,武器不如唐軍,甲胄可稱沒有,但萬余人聚在一起也堪稱無邊無際,使得身處其中的倭人底氣空前足了起來。
一個似是頭領的人騎著一匹矮馬出列,明明人矮馬矮的情況下,一番嘰里呱啦的話語卻講出了趾高氣昂的感覺。
李世積聽不懂,但能清楚看到這倭將身后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歡呼起來仿佛如怒濤一般,竟隱隱有了三分駭人之感。
但唐軍根本不吃這一套,作為經歷過隋末之亂的老將,而且不少士卒有過與夜襲定襄與那突厥人臨陣搏命的經歷,故而一個個臉上反而泛起了毫不掩飾的輕蔑之色。
好在,他們終于等到了自家將軍的下令。
“聒噪”李世積神色如寒冰,語言的差異以及對方不知死活的態度,讓他徹底失去了與對方言語溝通的興趣,唯余下心中冒起的一股無名之火。
戰馬止步,李世積抬起了手中的長槊前指下壓,發出了進攻的信號。
不過千余人的隊伍,不需要將官下令,唐軍健兒順勢按照自己最熟悉的方式,用弩箭告知對方戰爭已然開始。
六百余步軍分三列起弩,前端略微上抬,對著對面那無邊無際的人潮扣動機括。
戰場上沒人會有興趣看自己弩箭是否立功,第一列軍弩射出之后便蹲了下來重新上弦,好讓身后的弩兵得以繼續潑灑弩矢,隨后再蹲下上弦讓第三列出手,如此循環往復。
六百余人射出的弩箭頓時讓倭軍倒了一小片,但這對于萬余人的隊伍來說幾不可見,最前方的倭將見勢不妙早已退了回去,藏在陣中也催促著下令,但直至第一列的唐軍已第四次上弩,方才看到對面的倭人推搡著沖了過來,而且口中依然還在聲嘶力竭的喊著不知名的話語。
但這些對唐軍來說全然無用,即使那倭人離第一列已僅百余步,但他們依然有條不紊的上弦、端弩、起身、射出。
直至倭人迫近至四十余步,第一列一直冷眼觀察戰場的軍官方才吼出了短促的命令
“棄弩”
“棄弩”
這條命令經過士卒口口大喝相傳,一時間反倒撕碎了最前方倭人的心神,讓他們步伐短暫的滯了一下。
后方“鶴立雞群”的騎馬倭將看得清楚,那些此前無情收割著他家私奴的珍貴器具,被這些人無情的扔在了腳下,這頓時讓他極為心疼,顧不得此時在戰場上直接用倭語大喊道
“把那神物撿回來不要踩碎了”
生長在這里的人自是沒有戰爭的概念的,豪奴第一時間將這個命令叱罵著傳達了下去,結果在前方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但唐軍不管這些,棄弩只能算半條命令,實際上所有唐軍在棄弩之后就伸手握住了在戰前就插在面前的刀柄。
直至此時,后半條軍令才經過袍澤之口傳了過來
“橫刀”
“橫刀”
橫刀自鞘而出,六百條雪練在飛鳥府的土地上綻放,似白鳥振翅而飛,又似白雪自平地揚起綻放光華。
雪亮的刀光在赤色唐服軍陣中亮起,一時間有了妖嬈奪命之美感。
遠方的倭將看得呆了,他從未想到,利刃切透肌骨竟可以這般順滑,幾乎本能便用倭語繼續大喊
“拿把刀獻上來”
但他絲毫沒有留意到的是,被這些橫刀利刃所指著的最前列倭軍們,士氣已然潰了。
武器的差距,甲胄的分別,身高的劣勢,再加上玩鬧般的命令,使得與唐軍接戰的倭軍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去迎接這支未知敵人的利刃,運氣好一時未死的還能往前仆兩步,倒下之前用手中磨過尖頭的木棍朝著唐軍奮力一戳,然后用生命最后一瞬看著那木棍被甲胄崩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