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二百年征戰,東荒大地,早已桑田滄海。
他原本的門派因為際遇不佳,青黃不接,加上那內亂爭斗之下,早已分裂成數個小派,彼此仇視,你爭我奪。
褚衛子見之心煩,轉頭而去,后占了座荒山,立了座道觀,安頓下來。
后來的千年之間,他收了七個徒弟,五男二女。
七個徒弟天賦異稟,潛心修行,安然長大。
但大抵是因為從小便聽聞褚衛子講他在域外戰場時殺敵之英勇,七個徒弟都對那殺敵保家,無比向往。
于是在數百年前,七位徒弟,三位天尊,四位通天,一同加入了東荒聯軍,抵御那域外邪穢。
不久之前,褚衛子在道觀上,收到天機閣的前線戰報。
說他的七個徒弟,六個戰死,只剩下最小的女徒弟,也是重傷,元神受創。
那一夜,送走了天機使者以后,褚衛子枯坐一夜。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是大徒兒栽下的;院里的假山,是二徒兒雕刻的;池塘里的金魚,是三徒兒從集市買回來的;院墻上的鬼臉,是四徒兒下時候畫的……
道觀的每一處,都是他們的痕跡,好似他們還在那里,歡笑嬉戲。
但老道人卻明白,自個兒從此以后,卻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只是在那悲哀之際,褚衛子同樣為自個兒的徒弟們感到驕傲。
“他們啊,都是好樣的!他們的血……都是滾燙的!”
褚衛子如此評價。
直到后來,僥幸未死的小徒兒,從域外被天機使送回來。
她渾身是傷,道行潰散,比之凡人還要脆弱。
她回到道觀,向褚衛子講述了一個恐怖的真相。
她說,師兄師姐們還有那些戰友的死,不是意外,不是不敵,而是……法器的問題。
域外戰場,位于時空亂流。
哪怕天尊之境,也要小心應付。
所有參戰之人,都會收到由天機閣和七圣八家組成的“敕天山”分配的法器,丹藥,資源和靈銖。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法器,喚作“斷空”,作為軍士們的護身法器,它有無數種形態,有的是鎧甲,有的是手鐲,有的是發箍,有的是盾牌……
但總而言之,盡管外表并不相同,但核心如一,功效也是如一——法器“斷空”的作用就是幫助煉炁士抵消混亂的時空亂流帶來的傷害和抵御域外邪穢的污染,讓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廝殺作戰。
而在某一次戰斗中,褚衛子地七位弟子所在的“荊棘”小隊,一共八十三人,正在執行一場殲滅任務。
可突然之間,八十三人的法器“斷空”,同時停擺,導致他們不得不一邊面對時空亂流的侵擾,一邊承受域外的邪穢污染,一邊同那些恐怖的怪物廝殺戰斗。
結果,不言而喻。
幾乎全滅。
除了后方支援的小徒兒以外,“荊棘”小隊的所有人,通通被那些怪物啃食吞吃了個一干二凈。
幸存下來的小徒兒,也是身負重傷,昏迷了三個月,方才脫離了危險,被從前線送回東荒。
回到道觀,她一邊講述這些,一邊流下血淚,渾身忍不住顫抖!
說完便咽下最后一口氣兒,身死道消。
褚衛子人蒙了。
先前他還因為自個兒那些弟子的殉難,感到驕傲。
但如今,只感到……悲哀與可笑!
自個兒的徒弟啊!
活蹦亂跳的人!
活生生的命!
抱著殺敵保家的心上戰場,一腔熱血灑天地!
最后戰死!
卻不是因為技不如人,而是因為那該死的法器“斷空”出了問題!
倘若只是一枚“斷空”出了問題,那還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