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畫立馬坐直了小身板,專心聽了起來。
黃山君看了眼墨畫,神色復雜,而后緩緩嘆道
“所謂神明,也是天地萬靈的一種,只不過與人不同,不依賴血肉而存在,而是一種強大的,獨立的,純粹的神念之體。”
“但這并不意味著,神明不需要寄身之物。”
“就像人類,既有血肉,也有神識,二者缺一不可。”
“人的修為,高深到一定程度,神魂可以短暫離開肉身,但肉身和神魂,都不可死傷。”
“神識消散,則血肉無主,血肉不存,則神識滅亡。”
“神明也大抵如此”
“不同神明,有不同寄宿之物,有的是山石,有的是河床,但大多神明,寄宿的其實都是一種神像”
“神像便相當于是神明的肉身。”
“但是神像,也有多種,有的是本命神像,有的是雙生神像,有的是布道神像,也有異類的外道神像”
“布道”墨畫疑惑。
黃山君道“神明要變強,是要吃香火的,要受人信仰,自然就要布道”
“布道越廣,信眾越多,愿力越深,神明越強。”
“神明布道,不可能挪動唯一的本命神像,只能分化自身,寄宿在布道神像上,然后散諸九州,讓各地的人類供上香火”
墨畫恍然,“所以天地間,大多數能看到的神像,都是布道神像,寄宿了神明分化的神念,是神明用來吃香火,接受供奉用的”
“至于本命神像,等于是神明的老本,是輕易不能泄露的”
黃山君頷首“不錯。”
墨畫忽而眼睛一亮,盯著黃山君寄身的泥塑,好奇道
“那你這泥塑,是本命神像,還是布道神像”
黃山君嚇了一大跳,連忙捂住自己的泥塑,“這可不能跟你說”
說了就完蛋了
墨畫也不是非要知道,見黃山君神色慌張,便安慰它道
“放心,我就隨口問問,又不打你的主意”
黃山君將信將疑,但還是抱著自己的泥塑不撒手。
墨畫又說了些好話,給它遞了些瓜果,這才將黃山君安撫下來。
“布道神像”
墨畫想了想,忽而問道“那有沒有神明是寄身在人身上的”
黃山君目光一顫,神情變得十分可怕。
墨畫見狀微怔,“怎么了”
黃山君面色掙扎,最后嘆道
“有”
“神明一般只寄身在神像上,若是祂寄身在了人身上,那就說明祂成了邪神”
“邪神”
墨畫目光微沉。
黃山君神色肅然,又接著道“神像一般是泥胎石塑,這些東西是天地間的死物,沒有生命,沒有意識,所以是干凈的。”
“神明寄身在神像之中,秉承自己的道,不受影響,不會有什么大礙。”
“但人不一樣,人是有神識的,神識之中寄宿著種種未知的貪婪和欲望,是不干凈的”
“神明寄身在人身上,要么會污染人,要么會被人污染”
“一旦污染,便會墮化”
“不光是人,假如一尊神明,寄身在妖獸,靈獸,以及其他任何有意識,有生命的生靈之上,這便說明,祂已經是邪神了,或者至少,祂已經走上了邪神的道路”
黃山君目光中,含著深深的畏懼。
墨畫心中凜然,小聲道“邪神是不是很可怕”
黃山君一臉恐懼地點了點頭。
墨畫想了想,還是有些不解,“為什么寄身有生命的血肉中,就會被污染,會墮化,會變成邪神呢”
“只是吃香火,受信仰,就不會墮化么”
“變成邪神,又會怎么樣呢”
“邪神又到底可怕在哪里”
墨畫問了一連串問題。
黃山君聞言苦笑,“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落魄山神,這些事情,我哪里知道,邪神也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
“也對”
墨畫點了點頭,便不再為難黃山君,不問“邪神”這種可怕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