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烈云靜靜地道:
“周朝分封天下,諸國攻伐莫能止,最后真君隕落,國嗣為晉所絕,從此天下之亂不能止,往往一代帝王隕落,國祚即斷,更有百年之中六易國主之事,太祖皇帝出關隴而征齊魯,一統北方,成為首個證得明陽的帝王,也是明陽果位的第一任人屬主人。”
“其后更筑天朝,帝位即果位,登帝位即假借金丹位,登官位即假借明陽法力,魏朝雖然因此宮闈殘忍,可真正算得上是天朝了…魏齊梁趙,只有梁武得了他的法子,魏梁兩朝有這本事,其余只是有天朝之名,無天朝之實。”
“至于趙燕之流,簡直可笑,不過釋修傀儡罷了,尚敢自稱為帝!”
他始終沒有直視李周巍,自顧自地解釋道:
“誰都以為他建立的魏朝是從古至今解決仙凡之障、建立仙國的最好法子……可這樣一位人物,這樣一位距離道胎只有半步的人物突然暴斃,明陽果位回歸太虛,魏恭帝因此崩殂,當眾摔在地上炸成一塊爛肉,魏朝數代以來建造的帝威成了一個又驚又怖的笑話…官兵同時也失了威能,遂舉國崩潰。”
“這一道仙國之法也被大至禪學去,思量改進,一代代填補,這才有了如今的七相釋土之法,說到底,北釋拼了命的迫害魏李,不只是因為因果,也正如尋常人偷了別人家的東西,還要跳腳來拼了命的指責,恨不得把這人殺了干凈,東西就真是自己的了。”
李周巍寒毛卓豎,東方烈云終于側過了臉,顯出一種又是陰霾又是痛苦的沉郁:
“是落霞…你也見過李勛全了,落霞圖謀明陽之位不是秘密,可太祖皇帝對明陽果位的影響太深了,他賦予了明陽太多的意義,天地也贊許他,果位只認他一人,但是他失了神智,只能一次次地從太虛中落下…落霞一點一點施加影響,通過這一次次的落下消磨他的神通與命數,當然——也包括折磨李勛全。”
“上一次…你家也不陌生,就是楚逸。”
李周巍驟然抬頭,東方烈云道:
“千年以來,明陽終于大為污濁,落霞漸漸占據了真正的主動,便開啟洞天,流出大量的明陽功法到天下去,天下修行明陽本會幫助太祖,可他被污濁的太多了,這些修行明陽的修士沖擊紫府,沖擊金丹,影響天地,反而有助于動搖果位。”
“而你,是一個分水嶺。”
東方烈云神色復雜,帶有一種殘忍的陰毒:
“明陽果位,終于舍得降下命數給他人了,你命數加身,沖擊紫府的成功率極大、甚至可以沖擊果位,你都不需要成功,哪怕去試一試,都是對他莫大的傷害…我等雖然沒有能力救出太祖,可出于力所能及的微薄之力,我螭裔應該殺了你才對。”
“偏偏你是魏李后裔,也算得上魏恭帝晚輩…出于這個角度,我等似乎又要幫你,你應該理解螭裔對你的復雜心情…不理會你…似乎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他聲音漸漸陰戾起來,道:
“我這一脈與魏恭帝親近些,早些時候,我便派鼎矯去接應你,一點點透露出魏李之事,又要提防被落霞山察覺,可事情慢慢變了,你是白麟之身,長霄饞你命數,逐李曦明至東海,腆著那張狗臉試探,落霞從旁盯著。”
“我龍屬的一位靈修與你李氏有淵源,不得不出手相救,她與龍君關系緊密,一出手,高修便能推測龍君的密事到了哪一步,結果這事情變來變去,成了落霞來探我螭裔的毒計,看出了龍君狀態,這事情不知是不是長霄有意的,可落霞之地的人已經得手了。”
“這一子很被動…本尊便覺得不對。”
李周巍面色驟然變化,意識到面前這位龍王的目光很陰沉,東方烈云聲音漸低,冷聲道:
“這讓本尊想起一種可能,落霞山離明陽是極近的,你這一道命數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為什么不來接你呢?掌控在手里不好嗎?會不會你這道命數就是他們誘出來的,故意降到魏李后裔身上…讓我等左右為難…你…和整個李氏,都是落霞山故意縱容出來的陷阱。”
這龍王這瞳孔越縮越細,快要變成兩根豎著的紅線,森森地道:
“你是落霞山的手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