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介杏道:
“這是請你自決了。”
賈酂搖頭,正色道:
“這話不對,我賈魏兩家,能避到哪兒去呢?道友也想想,但凡在這洛下的,哪個祖上不體面?不是這個道統的傳人,就是那個大人的后裔,雖然如今體面不在,不能和轂郡相比…可到底還沾了一點臉面。”
“這臉面一沾,可就了不得了!”
他面上似笑非笑,不知是諷刺還是真的有笑意,道:
“就看我賈家,若是出了什么事,折了什么神通,被人聽見了,要嗚呼一句,說劫數到了,可你要是不戰而退,把尊貴的地位舍棄,自己避出去了,躲到哪個地方去,這可不得了了!被先祖的那些個師兄師弟聽見,豈不是面上無光?”
他笑道:
“這種事情可做不來。”
顯然,這些世家出身顯貴,卻在洛下被放養這么多年,心里多少有怨氣,賈酂嘴上說的是中肯,可暗暗有諷刺,陶介杏只道:
“那就只有一句話了,坐以待斃。”
賈酂數次確認,這下便試出來了,暗暗凜然。
‘去了一趟治玄,這小子明顯心里有怨呢,能怨到哪去呢?無非是給那衛懸因打抱不平,可見山上是不支持他的…’
‘那陶家也沒有靠山可言了!’
他究竟年長百歲,心中已經暗暗有數,可還未來得及多說,兩位真人齊齊抬起頭來,若有所察地看向南方。
天空低沉,隔著渺茫的白氣,隱約能看見滾滾的血漠和沖天的殺機。
這副景象如同投入湖泊的大石,同時把兩人的心境給打了個支離破碎,陶介杏只是怔著,賈酂已經從位上跳起,駭道:
“『赤斷鏃』?”
“魏王?!他的傷好了?!”
洛下究竟不大,遠不如江淮,南方只是打起來,神通驚天,坐在山門里都能看到天際的景象!
他呆滯地轉過頭來,與身旁的少年對視一眼,驚道:
“大宋打過來了!”
賈酂從來沒有想過這一日會這樣快,只覺得天塌地陷,心中悲呼:
‘是了,陶氏自個都保不住了,哪還能給我提醒!’
仿佛要映襯兩人的想法,一道道飛劍從天上越過,袖口中的玉符破碎聲接連響起,陰陵之上鐘聲急驟響起,響徹長空。
“咚咚咚…”
賈酂急匆匆向前邁出半步,又閃電般轉過身來,一下握住陶介杏的手,道:
“玄惟!玄惟前輩!”
陶介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光憑兩人,在李周巍面前連站腳跟的資格都沒有,更何況來的根本不可能只是李周巍!
這一刻,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卻是衛懸因的臉龐,這少年視線微微移開,低聲道:
“長輩還未出關,我這就入閣去喚他,還請前輩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