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桑月不認為赫風云華有多了解自己。兩人接觸的機會不多，她想了解也無從下手。
果不其然，赫風云華苦澀道：
“我跟你才打過幾次交道，哪里知道你有什么喜好和弱點？僅能東拼西湊，把尋常仙子的性情生搬硬套到你身上……”
雖然她不是仙，但見過。
加上民間的話本亦有無數關于仙子的外表與心理描述，只要善加利用，好歹能為自己爭取多一點存活的時間。而桑月晉了仙階，能成仙的女子多半心軟。
以赫風云華的推測，憑云長笙的外表、身份以及手段，理應手到擒來才對。
沒想到他遲遲未能如愿，連累自己時不時要遭受心情惡劣的他的折磨。如今桑月就在眼前，赫風云華看著她心情異常的復雜。本想見人說人話，見鬼用鬼話。
又擔心云長笙對這姓桑的舊情難忘，暗中窺聽兩人的對話。若發現自己在忽悠他的心上人，自己的下場將比死更可怕。
他雖是仙帝之子，卻沒什么肚量，還喜怒無常。
相處多年，她依舊沒能捉摸出他的真性情，動輒就有性命之憂，要么就生受折磨。有時候她都懷疑，其實自己是仙，他才是魔……忐忑不安，胡亂猜測。
桑月聽了半天猶套不出半點有用的信息，索性直接問：
“這兒是哪兒？想好再回答。”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赫風云華知道這是一道終結題，說對了，那牲口肯定不會放過自己；說錯了，眼前這女人會棄自己于不顧，“阿桑，讓我死吧。
求求你了……”
有些事，就算她知道也不敢說。而姓桑的一看就不是傻白甜，面對此情此景難免多疑。一旦察覺她在敷衍——
“哎？哎？你回來……”
看得出她有口難言，桑月也不再勉強，起身就往門外走。聽到她急得想大聲叫嚷，又因為動作幅度過大扯出早已淡忘的尖銳劇痛，剎時痛得她一時失聲。
看到這樣的她，桑月也有點于心不忍。
“殺了我吧，阿桑，”劇痛再次讓赫風云華笑出聲來，只是笑得凄厲，伴隨細微的抽痛吸氣聲，“他留著我，就是為了等你來親手了結我。阿桑，我殺了你朋友，還險些害了畢羅帝……
身為朋友，身為義妹，你不想替她們報仇嗎？”
聽到這話，桑月的心里確實咯噔了下。她不擔心阿姐的安危，卻著實操心阿水他們幾個。云長笙能把她從阿夙的結界弄出來，焉知不能找到幾人的下落？
可這種想法不能表露出來，否則赫風云華和云長笙在這里聯手能把她耍得連自己姓名都忘了。
“你現在這模樣，我不能殺你。”桑月同情道，“你是邪修，一路走來想必也殘害了不少同道和無辜生靈。如果救你，我就對不住慘死在你手里的同道與眾生……”
所以，赫風云華要么聽天由命，要么努力與云長笙周旋看能不能死里逃生。
“其實，我的處境不比你好多少。”桑月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想必你心里也清楚這一點，希望這消息能讓你苦中作樂，聊作安慰。”
說完，已經到門口的她踏出這間偏僻的殿室。
身后先是一片沉寂，接著從里邊傳出赫風云華的輕笑聲。笑聲中帶著計謀得逞的狠絕快意，和一絲絲帶有恐懼的絕望。
原來邪修的絕望也會叫人動容，會讓人心生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