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珠的阿爸并不在意家里多出來的高大男人。
對方不用吃飯,不用喝水,能走能動,有時候還能幫他干一些較沉重的活計在他眼里,這個男人就是一頭不用喂養牧草的牦牛而已。牦牛還需要時常帶出去放養,但這個男人卻不必倫珠家的男主人操心半分。
將其安置在家中,其就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就像一個凳子、一張桌子似的家具。
阿爸低下頭,再次吃起了碗里的糌粑。
坐在角落里的倫珠轉頭看了眼自己的父母,又回過頭來,看著高大男青年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發亮。
她囁嚅著嘴唇,喉嚨里發出一些細微的聲音。
像是嘗試著什么一般,倫珠微張開口,向身前的男人道“阿、阿”
小女孩的聲音很含混,很輕。
門口坐著的父母都未聽到她嘴里發出的聲音。
“阿、啊”小女孩繼續慢慢嘗試著,嘴里發出的含混音節,變成了清晰的語言,“阿姐”
“叫、叫阿姐。”她指著角落里盤腿坐著的、木頭一般的高大男人,如是道。
高大男人眼神不變,依舊木木呆呆。
“叫阿姐,叫阿姐。”倫珠把一團糌粑在男人面前晃來晃去。
她的聲音越發清晰,連她的阿爸、阿媽都聽到了動靜,轉過頭來,聽到她的說話聲,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眼神里都有欣喜之色
“倫珠
天賜的倫珠,會說話了”阿媽放下木碗,幾步走近了倫珠側旁。
阿爸也端著碗快步走近。
而倫珠一心一意地舉著手里的糌粑,在角落里的男人面前晃來晃去,一個勁地重復著一句話“叫阿姐,叫阿姐”
對阿爸、阿媽的話語聲全無響應。
“哎”本因獨女能夠開聲言語,而生出幾分希望來的阿爸,見女兒依舊是這副神智不全的樣子,頓時失了興趣,靠坐在墻邊,把碗里的糌粑吃光。
阿媽比阿爸有耐心。
她將倫珠抱在懷里,溫聲細語地說著話“他是個傻子,怎么會說話呢
就算他會說話,他看起來可比你大多了,你該叫他叔叔,怎么能讓他叫你阿姐”
“阿姐”
倫珠把話重復了一遍,忽然轉臉看向阿媽,神色認真地道“我是阿姐。”
她能說出口的話更多了。
阿媽心中越發欣喜,便順著她的話連連點頭,出聲道“好啊,好啊,只是他為什么要叫你阿姐,他比你年齡大,憑什么你是姐姐”
母親卻是想誘使女兒說出更多的話來,能說出口的話越多,說明女兒的啞病亦越來越在好轉。
父親也湊過來,看著自己的女兒。
“他”倫珠說出一個字,停頓了一陣,思索片刻后道,“他不比我年齡大我比他年齡大,我是阿姐。”
“阿姐為什么只有這么高
阿弟卻已經有這么高了”阿媽比劃了一下倫珠站著時的身高,與墻角高大男人坐著時的身高。
即便那男人坐在墻角,亦比倫珠高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