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玉明站在透明隔間內,徹底沒了動靜,像是一具站著的尸體。
蘇午看著它,諸色光輪盤轉之間,已然窺察不到它的絲毫心念波動,就像是隨著周家三公子、王富盈的過往意識從它身上剝脫去,它也就此散失了魂魄。
但是,蘇午很清楚,朱玉明這具活尸并不曾死去。
對方今下只是暫時沒有了可供模彷的對象它具備某種模彷他者,進而徹底變作他者,取代真正的他者的能力。
被它取代的那些活人,譬如王富盈,譬如周家三公子,都會變成它隨身的物件。
就像從它身上剝脫的王富盈過往意識,竟認為自身是一把鎖那樣它取代了真正的王富盈以后,把真正的王富盈變成了一把鎖,在此以后,它又以王富盈的身份去接近周家三公子,最終變成了周家三公子。
這具活尸最終想要做什么
它成為周家三公子以后,又參與過什么事情那些事情,與三清之腸、眼詭、發詭之間有甚么勾連
種種疑問,皆因這具活尸意識的暫時消無,而失去線索。
蘇午深深地看了透明隔間里的朱玉明活尸一眼,他轉回身去,在朱玉明所處的隔間對面,另有一道隔間。
隔間里,留著長辮子、戴瓜皮帽、穿著一身灰撲撲袍子的矮個男人,正默默地看著蘇午。
資料表姓名信息庫無對應者,其自稱為名張雙國,所陳述各項信息,與信息庫中系明州失蹤者的張雙國極為相近。
張雙國信息
掃過資料表上的各項信息,蘇午抬目與留著一條顯眼鼠尾辮、明顯是清時期裝束的矮個男人對視“張雙國”
自稱為張雙國,但相貌身高在信息庫里皆找不到對應者,疑似是被輪回出來的清朝人無聲地笑了笑,道“我大概也要變成和他一樣了”
它伸手指了指蘇午身后透明隔間里的朱玉明。
“你對自己今下是怎樣的認知
莫非還覺得自己是一個正常人是一個活人嗎”蘇午出聲問道。
清人搖了搖頭“我都變成了這么個樣子,在信息庫里都查不到對應我現在模樣的體貌特征,怎么可能還是個正常人
這些天,我觀察那一批一批被送出這個地方的人,也大概明白,他們最后應該都被做無害化處理了吧”
蘇午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我頂著個清朝人的身體,記憶卻是張雙國的記憶這太不正常了,我大概也明白,我已經不是人了”清人搖頭苦笑著,“不瞞你說,其實我一直在等著,等著像這里被一批一批送出去的人那樣,被做無害化處理”
“自我認知與現實身份出現沖突,確是種痛苦的事情。”蘇午點了點頭,道,“除了自我認知的身份與現實身份有極大不同之外,你覺得自己身上還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清人聞言抬起頭,看著蘇午道“最不正常的地方,就是我很善于觀察隔間外行走的人。
比如說你”
它忽然板起臉來,站在透明隔間內,整個人的氣質隨之勐地一變
若不是它的身高實在過于矮小,腦袋后扎著的辮子實在過去出戲的話,它的體態、神情確有幾分與蘇午相似。
蘇午都認可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