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化作一塊鋼鐵,直挺挺沉進水底
夢中世界比先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蘇午看到了連滾帶爬往后逃竄的壯漢,看到披著婚紗的厲詭雙手按在王清平脖頸上,緩緩扭轉。
王清平、周潔雪絕望的眼神定格在他的面孔上。
他看著王清平身后披婚紗的厲詭,確信自己仍然無法捕捉到那厲詭真實寄藏之地他的種種手段,在這夢中世界皆無法傷害到那厲詭分毫
對方躲進了溝溝壑壑的最深處,像是這個夢境世界最深處沾附的病疾。
病在腠理,亡羊補牢,時尤未晚
蘇午看著手中的酒壇,一仰脖,壇中如煙般縹緲的酒水盡數傾入了他的口中,被他不斷吞下他喝下了整壇酒,整個世界又搖搖晃晃起來
卻不是世界在搖晃。
而是他自身站在了軟綿綿的云端,東倒西歪,不斷搖晃
他的身形向前一個踉蹌,正撞在了那緩緩扭轉王清平脖頸的披人皮婚紗厲詭身上,將人皮婚紗厲詭撞得向后倒退。
同時,他背后木箱也被撞倒在地。
木箱大開。
箱中擺著一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裳,以及一部書冊。
原本擺在王清平、周潔雪夫婦跟前的那副紙扎人,無聲無息地燃燒起灰白的火,火光一縷一縷地鉆入蘇午周身,蘇午渾身被火焰包裹著,搖搖晃晃地伸手去拿箱子里的衣裳。
他穿上一件灰撲撲的長袍,戴著一頂烏紗帽,那帽子的帽翅子搖搖晃晃著,忽有只黑貓從黑暗里奔出,騰躍而上,穩穩地蹲坐在了帽翅子上。
灰袍子的蘇午撿起了箱角落里的書冊。
他踉踉蹌蹌地走著,翻開了書冊。
書冊上,那原本被水泡花了的字跡,此時變成了一道道紋理,一條條溝壑,他瞇著眼細瞧著那些溝壑紋理,那道道紋理溝壑在他的眼中重疊交錯,不停蜿蜒著,在須臾間好似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核桃。
在這個巨大的核桃上,他看到有些紋路甚為怪異,與周圍其他紋理溝壑并不相稱。
望著那些怪異的溝壑,他的靈感一個接一個地迸發了出來
“取你二人的婚書來。”
蘇午放下書冊,一手按住了那再度撲上來的披人皮婚紗厲詭,使之動彈不得,他渾渾噩噩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王清平夫婦,出聲說話。
仰望著他的王清平夫婦,看到他昏沉沉的目光,卻好似看到了一輪又一輪太陽競相升上寂暗的蒼穹,二人忙不迭地點頭,連滾帶爬地跑進了紅洋樓里
他轉頭看向了逃到一邊去的壯漢。
壯漢眼神震驚地看著蘇午,忽然也噗通一下子跪了下去“天爺爺
鬼郎中
你也給我家開個方子吧
你給我的家鄉也開個方子”
蘇午并不回應壯漢的懇求,他的身軀搖搖晃晃,手掌按著的披人皮婚紗厲詭,卻像是被一根柱子壓著的小蟲子,此下根本動彈不得
“把他家側門前面的那棵合歡樹伐倒。
截取樹木中段,刨出一個坑來給我。”蘇午向壯漢吩咐道。
壯漢忙不迭地點頭,也急火火地奔到紅洋樓側門邊栽植的合歡樹前忙活去了。
蘇午微瞇著眼睛。
頭頂烏紗帽的帽翅子顫動著。
右邊帽翅子上蹲坐的黑貓,渾身發散出叢叢漆黑的發絲,那些發絲繚繞向天穹。
黑貓仰起一張老婆婆臉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午,蒼老而詭異的面容上流露一抹笑意。
蘇午卻對自己帽翅子上蹲坐的黑貓渾然無覺,他看著王清平夫婦匆匆而去,又匆匆而來。壯漢也扛著合歡樹中段,趕緊奔到了蘇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