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午向熊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笑著道“不用理會我。
你先忙你的就行。
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再聊。”
“好好”
熊駿得到蘇午眼神示意,立刻反應過來,點頭之后走向窖池邊,匯入那些與他穿一樣工作服的人群里。
此后陸陸續續又有好些人看到蘇午,跑過來與蘇午打招呼。
倉屋內的員工越聚越多。
這眾多人彼此間細微的交流聲,都震得房頂如尋常房屋梁柱一般粗的檁條、椽子抖落下蓬蓬灰塵。
如此過去約莫半個小時,隨著一聲鐘響,那些在前一刻還在低聲議論著的酒廠員工們,在鐘聲過后,就都驟然安靜了下去。
好似有某種力量,強制讓他們閉上了嘴。
蘇午聽到那聲鐘鳴,神色也變得稍微嚴肅了些。
張雙國和他說過,第一聲鐘響后,所有員工都強制進入靜念的狀態,思維里不存一念,此后短暫經過三分鐘,會有連續三聲鐘響。
三聲鐘響以后,會在相應區域出現各個酒廠員工的名字與真實面目,他們就需在其中自己認定的窖池太上爺。
這種決選,并非是投票制。
而是當員工看到某個熟悉人名與面孔時,自身涌出了激烈情緒那酒廠中蘊藏的未明力量,就會直接替他選中那個人
除非其具備極強的情緒控制能力,在看到故人面容與名姓時,亦不會因此流露半分情緒。
那他的投票可以算作無效。
但是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或許某些酒廠員工確實具備極高的情緒控制能力,但每次決選完成以后,他們又會失去對周圍同事的識別,又要頂著酒廠分配的面孔生活在這每三年一次的決選循環中,他們暗藏的情緒不斷累積,終究會在不知哪一次看到故人面孔與名姓的時候,情緒決堤,再也控制不住
這種極強的情緒崩潰,很容易就會被酒廠的未名力量選中,直接將其情緒指向之人選定為窖池太上爺,最終連這個情緒崩潰者,都可能直接投池殉情
整個東圣酒廠,就是在吞噬員工的情緒,以員工的情緒來釀造出最佳的酒漿
當
當
當
此時,三聲鐘鳴間斷響起。
第三聲鐘響落定。
聚集在那道十余里長的鴻溝窖池旁的酒廠員工們,都被強制性地轉過頭顱,將目光投在了他們簇擁圍攏著的窖池之中
那遍布酒曲與歲月痕跡的一塊塊窖磚之上,浮現出一張張人臉
每一張人臉之旁,皆有對應的姓名
這層層疊疊的人臉,從最上方一直鋪陳到了數百米深的位置即便如此,亦未鋪陳至窖池鴻溝的最深處
長辮子、留山羊胡的老者,看到某塊窖磚上的名字,原本麻木平靜的面皮,忽然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他滿眼淚水,目光一瞬間從那塊窖磚上挪移開,看向了鴻溝對面的人群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亦或許是酒廠有意的安排他一抬眼,就從對面人群里,找到了那個頂著熟悉面孔的故人
“憐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