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一只只眼睛的目光,混合著腸子本身散發出的濃烈詭韻,瞬間詭化了窖池兩壁上的那些面孔,引得它們不斷呼喚相應人名,被喚出人名者,便爆發出濃烈情緒,一個接一個地跳入窖池之中
與此同時
一叢叢漆黑發絲忽自蘇午的帽翅子上蜿蜒而起,倏忽間游行入鴻溝窖池之中
那叢叢黑發拖拽著舉升而起的那口青黑棺材,將它往下拉拽。
無數發絲串連著黑暗深處的十字形裂縫,試圖將之縫合起來
棺材猛然沉墜,壓住了那道漆黑裂縫。
發絲飛快勾連,將十字形裂縫徐徐縫合
酒廠員工一個接一個地跳入窖池之中,他們散發出的濃烈情緒,滲透到裂縫之外,卻令那道剛得彌合的十字形裂縫,再度綻開
嗤啦嗤啦嗤啦
猩紅光芒從黑暗深處迸發
壓在那逐漸綻開的十字形裂縫上的青黑棺材,劇烈搖晃著,棺材表面遍布裂縫,整副棺槨眼看就要跟著破碎
這時,蘇午走近那道幽深的鴻溝,跳進了鴻溝窖池中。
他的身形不斷往下墜落。
這道鴻溝窖池帶給他的感覺,與那連接著萬壑千溝的龍溝一樣,蘇午一落入這幽深的窖池之中,自身的八識心王便陡然運轉開來,意能量貫流入各道自身掌握的溝壑之中。
微微顫抖的帽翅子上,一只渾身繚繞漆黑長發的黑貓無聲息跳了上來,蹲坐在其上;
一塊塊窖石上散發出濃郁的酒香,那般酒香一陣一陣地涌入蘇午的鼻翼,蘇午眼前的世界開始顛倒,變得混亂,濃重的黑暗淹沒了他的思維。
他搖搖晃晃地站在黑暗里。
頭頂烏紗帽的帽翅子上,老婆婆臉兒的黑貓倏忽跳下。
落地變作一個梳著條烏黑油亮的長辮子、鵝蛋臉面、生得端莊秀氣的中年婦人,中年婦人穿著一身類似清朝老照片里女子常穿的藏青色襖裙,木木呆呆地站在蘇午身畔。
在那中年婦人對面,則站著個黑漆漆的身影。
那道黑漆漆的身影渾身遍布折痕,分明是個紙扎的人
它腦袋后拖著一條長辮子,涂著兩團腮紅的面孔笑瞇瞇地看向蘇午蘇午眼睛微瞇,在這似夢非夢的狀態里,他識出了這個紙扎人
就是當初在夢境邊緣的老郎藥鋪里,他所遇到的那個撫弄黑貓身上發詭發絲的紙扎人。
這紙扎人與那黑貓所化的中年婦人,只是看著蘇午,并無任何動作。
黑沉沉的天地間,一道十字形的豎痕裂縫聳立于這片天地中央,裂縫里幾乎要漫溢出來的猩紅光芒尤其醒目。
那光芒映在此間世界里,將所有人的面容都映襯得一片猩紅。
有副棺材也被那紅光渲染成了血紅色澤。
棺材上,遍布裂縫。
蘇午猜測自己今下是站在了窖池的最底部但東圣酒廠的窖池亦與其他溝壑相連,有著與龍溝類似的能力。
他今下所處位置,可能不僅僅是東圣酒廠窖池的最底部,更是整個夢境世界的最深處。
緋紅光芒無聲息傾灑著。
一個高壯的漢子從黑暗深處邁步走來了。
蘇午認識這個漢子,就是一直陪伴在他身畔的那個壯漢。
現下,壯漢面上的五官一直在那個曾經差點被漲水人帶走的書生,以及其本來面目之間交替變化,當他走到蘇午對面時,他面上的五官終于定住了,還是保持著曾經那個壯漢的臉容,笑呵呵地看著蘇午“閣下今時已至夢詭夢境的最深處了。”
“夢詭”蘇午看著那個壯漢,他早知這夢境世界中,有冥冥之中的存在一直在引導自己,走向某個目的。
今下看來,那個冥冥之中的存在,就是眼前的壯漢無疑了。
壯漢身旁的紙扎人、黑貓所化的中年美婦身份,蘇午則暫時猜測不出。
他行至于此,更知這重夢境世界絕不簡單。